第136章血污红双喜
初冬的阴风呼呼地吹着,天空中雾蒙蒙的一片。
钣金厂的大门紧闭,时断时续的锻打敲击声和切割焊接声从厂房里传出门外。
冷眉不顾身体的虚弱,怀着悲愤的心情,再次独自来到钣金厂,她一定要找金鹿把一切都问个明白。尽管她今天前来是鼓足了勇气和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的,但一想起金马和竹青往日冷暴的面孔和言语,她还是心有余悸。金鹿今天就要和别的女孩子订婚了,他一定很兴奋,或许他早已经忘记了可怜的冷眉为他历尽了人间苦痛和折磨。往日的甜言蜜语,似水柔情,他真的已经抛掷脑后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在我将去北京之前就把一切告诉我?分手也好,和好也罢,为什么不能开诚布公地讲清楚?他存心欺骗一个死心塌地爱着他的女孩子,究竟安的什么心肠?
走到钣金厂大门口,她向里边望了望,发现里边的人甚是稀少,少得有点近乎冷清。工人们莫不是都去参加金鹿的订婚仪式去了?这么说,金鹿此刻也一定不在厂里,到什么地方才可以找到他呢?以今天的情况来推测,自己想要和金鹿单独见面已经没有可能,去到金鹿的订婚现场,也不知道一切将会是什么样子!对金鹿的感情,也像自己历经多次手术的纤弱之躯一样伤痕累累,百孔千疮,可事到如今,她怎么还能顾得上去考虑这些,她一定要让金鹿当着订婚现场所有宾客的面,来给自己一个说法!不管怎么样,先要找到金鹿在什么地方再说。
冷眉用力推了推钣金厂大门。一阵“哐啷”“哐啷”的响声之后,门卫李师傅走了出来。他看着似有点面熟的冷眉,问:“姑娘,你要找谁?”
冷眉举步向传达室这边挪了挪,说:“师傅,我想找金鹿。”
李师傅看着冷眉说:“哦,你是来喝金鹿喜酒的吧,怎么到现在才来?婚礼可能都已经开始了,你敢快去宴会场吧!”
冷眉听了,心中惊愕起来:不是说订婚,怎么又成了婚礼?这么快金鹿就要结婚,到底怎么回事?是这位师傅搞错了,还是刘继超的消息不可靠?她无暇再去推想,急忙问:“婚宴在什么地方?”
李师傅也有点诧异,但很快又明白过来:“怎么,你不知道?哦,这也难怪,金鹿的婚礼准备得很仓促,很多亲友都没有通知,去参加婚礼的人大多都是钣金厂的职工,就在北关宾馆,你敢快去吧!”
冷眉一听是在北关宾馆,霎时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钣金厂找金鹿时被金鹿安顿在那里的情景,那里有他们曾经的争吵,还有他们曾经的缠绵,金鹿当时的话语记忆犹新,和金鹿那夜的欢情如在眼前,也正是因为那夜的欢情,才有了自己北京之行颠沛流离的泪水,才有了自己和可怜的“小雨点”割筋剜肉般的生死别离……泪水立刻又充满了她的双眼,她恍惚迷离地转身向北关宾馆奔去……
在一阵热烈的鞭炮声中,金鹿和银凤站到了婚礼台上,偌大鲜红的“双喜”辉映着一对新人,将浓浓的喜气洒向宴会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然而金鹿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新婚的喜悦,他脑子里还闪现着冷眉那楚楚可怜泪水汪汪的容颜,闪现着曾经和冷眉两情相悦的欢乐情景,闪现着冷眉将去北京时两人在汽车站口戚戚话别的情景。为了和银凤订婚的事,他曾不止一次地和父母谈判,已经决定在自己爱情道路上做出让步的他,心中时时会自责愧疚地扪心自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和银凤结婚!是为了给父母一个满意的交代,还是为了以此来彻底断绝对冷眉的深深思念?是为了让冷眉对爱情的憧憬和希望彻底破碎,还是为了使自己能够将与冷眉在一起的所有欢乐伤痛的记忆全部埋葬?
金马和竹青分别被打扮成传统戏剧里的知县官和彩媒旦,穿着很不合体的戏装,满脸涂抹的丹青让人很难再看出他们的本来面目。金马向台上走着,他一边双手抖了抖箍在腰间的八宝玉带,一边摇头晃动着乌纱帽上的骄天翅,还冲着宾客们做了一个鬼脸。跟随其后的竹青扮相丑陋,冒辫翘得老高,左腮上还按了一个豆大的红痣,她一边走,一边摇动着手中的小蒲扇,简直就是一个地地道道投胎转世的“柳不够”。两人一出场,便将现场的所有宾客逗得哄堂大笑起来。
银凤带着幸福的微笑,用娇羞的目光向金鹿脸上看去。当她发现金鹿的表情与此时欢庆的气氛极不协调时,便用右臂轻轻碰了碰金鹿的左臂,低声说:“金鹿,你干什么?高兴点儿!”
金鹿扭头看着银凤勉强笑了笑,笑得似有点儿艰难,又将头转向大厅。他忽然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冷眉已经站在了大厅的门口,正用愤怒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金鹿更加慌乱起来,他似乎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冷眉呀冷眉,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改变,更无法挽回,你这么做又何必呢?金鹿是对不起你,来日屈膝下跪向你忏悔,来生做牛做马为你补偿我都心甘情愿,我金鹿何尝没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向你倾倒?何尝没有满心胸的委屈要向你诉说?今天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千万不要做出让大家无法面对和无法收拾的事来!
现场久久回**着笑声,宾客们有的在专心等待着婚礼的开始,有的在贪婪地巴望着美酒佳肴赶快入口下肚,谁也没有注意到冷眉的出现。至于竹青和金马,就更加无暇顾及此时情况的变化。
冷眉发现金鹿也在注视着自己,心头涌起一阵酸楚,是爱是恨,是怨是亲,她已经说不清楚。眼看婚礼就要开始,她大步向婚礼的主席台上走来。
众人都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有金鹿眼睁睁看着冷眉一步一步地走近。
竹青和金马忽然间看到了冷眉,十分震惊之余,他们表情凝固地瞪着冷眉,看她将要做什么。
冷眉一直走到金鹿面前,不声不响,站在那里看着金鹿。眼前的一幕让银凤也突然目瞪口呆起来:眼前这位姑娘,不就是自己曾经在汽车站口看到的那位和金鹿情意缠绵泪水交流的姑娘吗?事实证明自己那天的目睹绝非虚幻,可金鹿的父母为什么非得要对她的父亲银龙隐瞒这些呢?
金鹿又突然换上笑容,对冷眉说:“你也来了,欢迎你!赶快找个地方坐下来吧!”说话的同时,金鹿右手轻轻搭在冷眉的背上,又迅速环顾了一下大厅,期望看到空位,好让冷眉就座。
冷眉一双火辣辣的大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金鹿的面容,目光中充满幽怨,充满委屈,却没有眼泪伴随。她甩了一下身子,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金鹿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赶快安抚冷眉说:“有话我们一会再说,你先就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