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之所以没有破绽,全系剑神顽强练剑,不懈精进的成果,龙星晴在这里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尽精雕细琢的完美,不能说那是浑然天成,因为这是对剑神努力的亵渎,只能说他打破了剑法中一个天然法则——但凡剑招中必存在破绽,而剑神的剑法没有破绽。
“十方风雨闹中州!”
剑神一声怒喝,长剑暴刺,茫茫白光剑劲疾射而出,风横雨急,在剑神剑气逼压下形成一个小型的暴风潮,雨水倒卷,风刃绞杀,以龙星晴为中心,剑劲鼓风指雨,风雨又带起剑劲的轨迹,自四面八方上下十个方位袭向龙星晴,全无间隙,又是一式无处可破的剑招。
“重帏深下莫愁堂!”
既无处寻隙,只好以力破之,龙星晴运起十成功力贯注于剑,惘然剑锋撩扫,幻出重重迷幕道道降下,深帏重重,守紧中心一点,遮风挡雨。
每一击的力量硬撼都是对龙星晴功力火候的重大考验,见招挡招他当可办到,只是面对剑神层层递进的强横剑劲却逐渐力不从心,剑神“碧落天罡”的修为和内功都相当精深,相形之下龙星晴“九宵真经”初成,当然是不及了。
“风急轻进!”
剑神剑招突变,一剑直取中宫,龙星晴立即横剑一架,剑神剑势再改,改刺为扫,龙星晴变招相应,接着剑神疾风般连变数剑,变得无迹可寻,更无半点预兆,龙星晴光是守御他的连绵快攻已疲于奔命。
“雨横一天!”
剑神一剑劈在龙星晴剑身下端靠近护手最有力难施的一点,这一下变化以龙星晴的宇宙意识也是始料不及,加上真气不继,被剑神挑开剑势,顿时中门大露,心中狂叫不妙。
“风雨飘飘山河哭!”
剑神长笑,趁机扫剑发招,万道剑气如暴雨梨花、乱石投林,风雨横飘进袭,龙星晴无法可施,只得再次拼尽全身功力逼出气墙护身。
剑劲风雨连环切割,每一下都将龙星晴逼出的护身气墙削去半分,只数秒间龙星晴已内息不继,一口真气用尽,气墙顿破,剑劲仿佛凌迟碎尸般袭遍全身,一时间血花四溅,龙星晴根本无法判断身上到底中了多少剑,所幸者只有他的护身气墙也将剑劲削弱了不小,否则他必定碎成一滩烂肉,只是这番体无完肤的苦头也够他吃了。
剑神再在龙星晴胸口补上一脚,在龙星晴护身真气跌至低谷的现在,这一脚虽没有施以全力,但也足以把他整个身体踢飞,撞进墙壁中。
“哈哈哈!丧家犬就是丧家犬,有什么了不起的?”
狂笑着的剑神向龙星晴走近,近似疯狂的狞笑扭曲了他带着病态的苍白俊容,把龙星晴力压剑下的他脸上完全没有快意,狂怒的眼神在龙星晴眼中甚至还带着深深的悲哀和不忿。
(那个丧家犬真的是在骂我吗?还是自嘲的意味更浓厚呢?)
龙星晴口中鲜血不住溢出,止都止不住,身上伤口的血迹也渐为雨水稀释、流走,一大轮的长时间剧斗已将他逼至真元耗竭的境地,只觉体内空空如也,真气点滴无存难以凝聚,竟再也提不起半口真气,甚至也无力压下内伤。
大脑昏沉,身体麻痹,四脚渐重,连指头都难动分毫,龙星晴知道这是失血过多、耗力过猛的缘故,就连宇宙意识都无法以超于肉体的意志令身体再动一动,迷糊的脑中响起了师傅谢图的话。
“终有一天,你会跟我的两个儿子对上,到时就全力给他们一败吧!”
“师傅你要我打败两位师兄?”
“对。”谢图轻轻一笑,道:“当日我救你可以说是完全出于私心,你是用剑的天才,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我从来都不认为我两个儿子会比你差,只是他们两个在剑道上除了彼此以外实在很难找得到对手,我是不行的了,他们早就超越我了,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力量。”
“无论如何我也是感谢师傅你的,但是为什么……”
“因为生命,是遇强越强的!你当年既然说过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就必须要有对手,他们都一样,你们要将彼此当成宿命之敌,借此攀上剑道的极峰!大儿子我不说了,而我却很想知道一个天生的天才和一个努力型的天才到底谁更厉害!”
这番话龙星晴没有遗忘,只是尘封在记忆的某处,而今逐渐扫开了积尘重新浮现,这里不仅包含着谢图对剑道传承的期望,更包含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望,在谢图心里,大儿子的天资和徒弟的天才都不算什么,唯独是天份和体质都很差,却顽强无比的二儿子更得他激赏。
“我的小儿子有一份逆天而行的强者气概,而你必须要以天下第一剑的姿态成为他不可逾越的天堑,让他超越你!让他的努力超越你的天份!”
“起来……”龙星晴恍惚间听到了剑神发出了微弱的呼叫,他稍微回了回神。
“我说……你给我起来!”
剑神彻底愤怒了,若说先前的怒意里面更多地夹杂了怨念和嫉恨,那么此刻,将龙星晴轻易打倒在地的他是彻底地愤怒了。
他当龙星晴是他最大的对手,此时只需补上轻轻一剑,这世上就没这号人物了,然而……
不应该这样啊!
“他是剑之天才,你万不能及!”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但这是一个天才的表现吗?这是一个天才的剑术吗?那么简单就能把他打倒,要是他值得嘲笑,那么一直把他视之为宿敌死仇的自己又算是什么?自己不是显得更无聊和可笑吗?
剑神不由得愤怒如狂,却不是对龙星晴,而是对自己。
(我要给他一败?对!我要给他一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