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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午后,吴家号的人悄悄送了一坛药膏来,托人转给那老摊主。
“我们吴掌柜说,那老爷子是前辈,伤了可惜。”
“算是赔个不是。”
陈渐收下药膏,交给狗剩:“给他抹上。”
“顺便告诉吴掌柜——他不是砸锅的。”
“他是看着锅里煮开了,才赶过来的。”
“这份识趣,比药值钱。”
狗剩点头:“那要不回请点啥?”
陈渐看着远处炊烟升起,淡淡道:
“回请个屁。”
“叫他下回来喝粥,别带布袋。”
“咱白云市不是靠讨的。”
“是靠饿着、熬着、挡着、扛着——熬出来的。”
“他们要想吃得稳,就得陪咱一起熬。”
“熬到这山不再是窝,而是城。”
“熬到咱这碗粥,不是逃命吃的,是图活下去吃的。”
“到那时候——”
“咱锅里才配加米。”
第十个摊口,是卖纸的。
摊主姓林,四十来岁,瘦得像柴火棍子,带着两个孩子。
他搭摊那天没吆喝,光是坐在旧席子上,一刀一刀裁纸。
纸是土浆打的,灰不灰白不白,中间一层糙,翻开能看见纤维和老泥。
狗剩看了半天,凑过去问:“你卖这玩意干啥?市里又没人写信。”
林纸匠抬头,嗓子发哑:“卖命的。”
“城里断粮,我儿子差点饿死。”
“听说这山上能熬,我就带着来了。”
“别的不会,就会做纸。”
“哪怕换一口热粥,也比在城下断头强。”
狗剩盯着那一叠纸看了会,转头就跑去找陈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