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来了个稀客。
披麻戴孝,一身破麻衣,衣袖绑着白绸。
不是办丧,是从丧地逃出来的。
那人是南山口一个叫“杨家渡”的庄户,说官仓查粮,他爹被冤说偷米,当街吊树,饭都没吃上。
“我不服,我想去打申状。”
“但县里不收,说我没户、没籍、没主。”
“我说我是白云山来的,他才松口,留我在牢门口蹲了一宿。”
“后来我听说白云有‘市砖’,能落名。”
“我今天来——不是要粥。”
“我是要一块砖。”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地儿。”
“我哪怕再穷,也不是草。”
林纸匠听完,放下笔,叫了狗剩。
狗剩看了看他那双破鞋,又看了看他脚底冻得发青的趾缝。
“你真不摆摊?不换货?”
“就要个砖?”
那人点头。
“我摆不了摊,我连一块布都没。”
“但我家三口死了俩,我得有地方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你们市里说,有砖就有名。”
“那我今天来,就是来‘活名’的。”
狗剩一时也没说出话来,回头看陈渐。
陈渐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砖。
没让他压,也没让他签。
只是抬手在砖底写了四个字:
【白云记人】
“你这砖,不当凭证。”
“当碑。”
“你哪天要真再去打状,你就把这砖背上。”
“他们不认你是人,那就认这山是人。”
“他们打你,你就砸他们一砖。”
“砸不死你——就算你赢了。”
那人接过砖,蹲在那儿哭了整整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