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他们在一处隐秘的山道口分别。
李敢勒马而立,对着许辰,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然后,拨转马头,带着他的人,消失在了晨曦之中。他们,将返回长安,带去太子刘据与反贼许辰,一同“战死”的假消息。
而许辰,则带着剩下的人,一路向北。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了这片,被长安的繁华,所遗忘的土地。
北地郡,望月镇。
这是一个,连地图上,都懒得标注名字的,穷苦边陲小镇。
脱离了卫青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也暂时摆脱了长安城内那令人窒息的阴谋漩涡。
许辰和太子刘据,以及剩下的一百多名残兵,便在此处,寻了一间破败的驿馆,暂且安顿了下来。
驿馆的窗户,糊着漏风的麻纸,寒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悲鸣,好似冤魂在哭泣。
刘据裹着厚厚的锦裘,手中捧着一杯,永远也温不热的粗茶,目光,却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萧瑟的天地。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他一言不发,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舅舅卫青的死,父皇那道冰冷的圣旨,钩弋夫人那双洞穿一切的眼眸,还有许辰那句“你只是个囚犯”的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
一个,被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天大的笑话。
“许辰。”
终于,他沙哑地,开口了。
许辰正坐在火盆边,用一根铁条,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里面,半死不活的炭火。
听到刘据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何事?”
那语气,平淡得,好比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刘据的拳头,在锦裘之下,悄然握紧。
他痛恨许辰这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态度。
更痛恨,自己在对方面前,那份,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但他,终究还是,将那份属于太子的,可笑的尊严,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发怒的资格。
“我想……出去走走。”
刘据的声音,放低了些。
“我想,去看看。”
“看看这,我大汉的天下,我父皇治下的,黎民百姓。”
“看看他们,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想知道。
他迫切地想知道。
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和他那权倾朝野的舅舅,他们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