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来了,却也不与本宫打声招呼。”左纫蕙并未放下手中丝线,只是淡淡开口。
德魏帝沈塬站在后头,却是眉目一震,心中了然。
他走近了几步,看着绣棚上的花样,“还是这些?你不会腻么?”
说出这话时,魏帝喉头发涩,早在周贵妃入宫之前,他本与皇后是情投意合、东宫患难之情。
彼时小轩窗,对镜描眉。
左纫蕙最爱绣的,便是这些无名花草,那时,魏帝也曾问她,“只绣这些,不会腻吗?”
少时女子,天真烂漫,只哼了句,“我可不比你,多情易变。”
魏帝将发妻揽在怀中,用下颌抵着人额头,无比缱绻又柔情地海誓山盟,“只有你,也只会有你。”
直到后来,魏帝从太子登基成帝,一路腥风血雨厮杀,多么动**不安,都未曾放弃这一句誓言。
可就在那个时候,他与发妻生的两个儿子,死在了战乱中。
国初安定,又备受朝臣谏言,两相煎熬之下,他只得违背誓言、广纳后妃,开枝散叶。
天真烂漫的左氏女,也就此烟消云散。
左纫蕙放下手中丝线,瞧着他,冷冷嘲了句,“善变之人,自是不会理解。”
这一番话,却是狠狠扎在魏帝心间,他蹙了蹙眉,眼里有悲痛的颜色。
“蕙儿,都过去十多年了,你还不愿原谅朕么?”
十多年过去了,大魏早已变得无比强盛。
无人可以威胁他,也无人会将他的儿子,当作威胁他的软肋。
若是左纫蕙愿意的话,如今的江山早已是沈左两姓的半壁。
可偏偏就是,她不愿。
不愿共享繁华,也不愿成为他的妻。
“原谅?”皇后站起身,眼中尽是讥诮,“你要本宫原谅做什么?”
“你去找竹儿与霁儿要原谅啊!”她红着眼怒吼。
魏帝眼中哀恸,“可容槐也是你我的孩子,不是么?”
“朕将你封做皇后,封他做太子,你究竟还要朕做什么?”说着,沈塬朝前走了一步。
他之所以在那之后,将周贵妃捧做宠妃,为的不仅是压制旧世家势力。
更为着,周贵妃时常笑起的双眼,与眼下左纫蕙笑起的模样,无比相似。
左纫蕙大笑起来,“是啊,我还要你做什么呢?”
“你为何不去死?!为何不去陪他们二人?!”
她瞬间拔出插在绣桶中的剪子,狠狠对着魏帝的脖颈横亘。
“当年的事,不止有你痛苦,朕也痛。”他急急喘。息了一下,痛苦地闭上双眼又睁开。
“可朕是一国之君,朕必须要振作起来。十多年过去了,你看看咱们的孩子,看看容槐与朕吧。”
左纫蕙最终还是没有将剪子插。入他脖颈,叮当的声音响起。
“虚伪!”
她渐渐恢复了常人见过的皇后模样,冷淡又疏离,活得好似另外一人。
“圣人请回吧。”
魏帝还想说些什么,外头的人敲响了门扉,却是在说。
“圣人,贵妃娘娘回来了,眼下已回了仪来宫,正四处寻您呢!”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着,直到魏帝缓缓转身,朝未央宫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