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罢,将密报往桌上一拍,对陆佩奇道:“备笔墨!传朕密诏,告诉屠睢,让他看好上郡的兵。至于九原那边……没有朕的旨意,谁敢动顾清寒一根汗毛,让他提头来见!”
陆佩奇躬身领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盘棋,已经彻底乱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执棋人就不是咸阳城里的那位丞相。
而是他眼前这位,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孙儿,一步步挖着自己江山墙角的皇帝陛下。
上郡,屠睢将军府。
作为镇守大秦北疆的老将,屠睢见惯了风沙,也见惯了生死。
他更习惯了咸阳城里那些文官们变幻莫测的脸色和辞藻华丽却暗藏机锋的公文。
但今天,他面前的这两封信,却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一封信来自丞相李斯,封口的火漆像是被愤怒的指甲掐过,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信中痛斥九原顾清寒妖言惑众、收买人心、意图不轨,严令屠睢即刻整军,陈兵上郡与九原边境,形成高压之势,只要九原稍有异动,便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并赋予他“先斩后奏”之权。
“妈的,这些读书人,自己屁股没擦干净,就想让老子去给他们当刀使。”
屠睢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戎马半生,最烦的就是这种朝堂倾轧。
那个顾清寒他有所耳闻,是个能打的后生,把匈奴人揍得满地找牙。
现在李斯一句话,就要他把刀口对准自己人?
他正烦躁,亲兵却又送来一封密信。
这封信截然不同。
它没有封蜡,只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御玺印记。
信使如同一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信上的字不多,是用一种更古朴的字体写的,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屠睢,看好上郡的兵。九原之事,朕自有决断。无朕手诏,擅动一兵一卒者,夷三族。”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静到令人胆寒的命令。
屠睢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这封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融入空气之中。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身边的副将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操练不可松懈。”
副将一愣:“将军,那丞相大人那边……”
屠睢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北地的寒冰:“我们的敌人是草原上的豺狼,不是西边的邻居。让弟兄们把眼睛放亮点,盯着北边!谁敢把枪口对准九原,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副将心中一凛,不敢再问,立刻躬身领命。
屠睢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郡与九原犬牙交错的地形,陷入了沉思。
这大秦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