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往九原的四批人,共计三十六名好手,全部失联。据逃回来的探子说,李山河的玄甲军斥候,就像长了千里眼,我们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落脚点,都被他们摸得一清二楚。他们……他们在官道上,用我们人的脑袋,垒起了一座京观。”
“啪。”
李斯手中的白子,掉在了棋盘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那名跪在地上的统领。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李由,怎么样了?”
统领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上郡……上郡传来消息。李由将军昨夜在府中饮宴,一名舞姬突然发难,刺伤了将军的左臂。虽无性命之忧,但……但那舞姬的匕首上,淬了南疆的奇毒,左臂……怕是废了。”
“呵呵……呵呵呵……”
李斯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凄厉,像是夜枭的悲鸣。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以为自己放出的是一群毒蛇,没想到对方直接牵来了一群饿狼。
他想玩阴的,对方比他更阴,更狠,更不讲规矩。
“相爷,我们查到,那舞姬,是蜀中一个早已覆灭的部族之后,全族皆亡于秦法……”
“够了。”李斯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平静。
就在这时,又一名心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白如纸。
“相……相爷……九原……九原派人送来一份……一份薄礼。”
竹简被呈了上来。
李斯颤抖着手,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一个字,只是一份名单。
从他的长孙,到他远在陇西的表侄,从他新纳的小妾,到她娘家的三姑六婆……
他李氏一族,上上下下,一百七十三口人的名字、生辰、住址、喜好,甚至每天出行的路线,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在名单的末尾,是文远那飘逸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笔迹。
“闻丞相雅好博弈,特备棋子百余,以供消遣。不知丞相,下一手,欲落何子?”
“噗——”
李斯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口心血狂喷而出,将那份名单染得触目惊心。
他不是在问他。
他是在告诉他,只要你李斯再动一下,我顾清寒,就杀你全家。
……
咸阳,客栈。
陆佩奇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嬴政了。他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复述着一件件从各地传来的、令人毛骨悚T然的消息。
烧产业,屠刺客,废其子,诛其心。
一套组合拳下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狠得让人不寒而栗。
嬴政听完,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走到窗边,看着丞相府的方向,慢悠悠地说道:“朕这位丞相,为大秦操劳了一辈子,也该到了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他回头看向陆佩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赏。
“朕的麒麟儿,爪牙,终于磨利了。”
“去,告诉清寒。”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就说朕听闻南方的茶叶味道不错,让他有空,给朕捎点回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在告诉顾清寒,北疆和西域的棋局,你已经赢了。
现在,朕把南方的棋盘,也交给你了。
而李斯那条疯狗,已经断了牙,再也碍不了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