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问你,南边那片产茶的地,你什么时候给他拿下来。”姜瞳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盘上,落在了南方那片被绿色和棕色覆盖的,神秘而广袤的土地——百越。
顾清寒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在那片区域上划过。
“看来,咱们这位大金主,是等不及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文远,牛辅那边,到哪了?”
“回主公,”文远立刻答道,“牛辅将军已率狼崽军,抵达南郡与长沙郡交界。前日传来消息,他们已经进入了百越外围的丛林。”
“好。”顾清寒点了点头,“传令天工坊,让他们加紧赶制一批防潮的油布,还有能驱蛇虫的药粉。另外,让田儋想办法,高价收购南方的医者和熟悉地形的向导,有多少要多少。”
他看着沙盘,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告诉牛辅,让他别急着找人打架。先学会怎么在那片林子里活下来。百越的毒蛇猛兽,可比朝堂上的疯狗,难对付得多。”
……
南郡边境,一片从未被开垦过的原始丛林。
湿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到处都是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虫豸发出的怪叫。
五千名“狼崽军”的士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其中。这些在草原上纵马驰骋的汉子,第一次感受到被环境支配的恐惧。
战马在这里寸步难行,他们只能徒步前进。身上的皮甲闷热无比,汗水刚流出来,就被潮气黏在身上。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匈奴百夫长一脚踩进泥潭,差点拔不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连个鸟都看不见,全是蚊子!”
“闭上你的臭嘴!”牛辅骑着他那匹同样烦躁不安的汗血宝马,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树干上,“顾少让咱们来打猎,不是让你们来抱怨的!谁再敢多说一句,就留下来跟这些虫子作伴!”
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
牛辅立刻警觉起来,催马向前。只见几名斥候正围着一棵大树,脸色煞白。
树上,倒吊着一个他们派出去的同伴,喉咙被一根细细的藤蔓割开,血已经流干了。
而在那尸体旁边,用血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像蛇,又像鸟。
“将军!是山越的手段!他们就在附近!”一名从南郡招募来的向导,声音都在发颤。
牛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还没找到猎物,自己的人,倒先成了猎物。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具尸体前,没有愤怒,独眼中反而燃起一丝兴奋的光芒。
“嘿,有意思。”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总算不是些只会躲在暗处放毒针的娘们了。”
他环视着手下那些同样被激起凶性的士兵,大吼一声:“都看见了?这地方的猎物,会咬人!这才叫打猎!传令下去,三人一组,把周围给老子翻个底朝天!老子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藤蔓快,还是咱们的刀快!”
咸阳,客栈。
陆佩奇恭敬地站在一旁,看着嬴政悠闲地品着一杯清水。
李斯已经像一条丧家之犬,离开了咸阳。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可一想到冠军侯的下一个目标,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牛辅将军已经进入百越之地,可……可那地方瘴疫横行,部族凶悍,我大秦雄师数次南征都无功而返。侯爷只派了五千降卒……”
嬴政放下茶杯,打断了他。
“陆统领,你觉得,一把好刀,是怎么磨出来的?”
陆佩奇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嬴政走到窗边,望着遥远的南方,眼神深邃。
“不是放在锦盒里,用上好的绸缎日夜擦拭。而是要用最粗糙,最坚硬的磨刀石,反复地打,反复地磨。”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笑意。
“百越,就是朕给他找的最后一块磨刀石。那五千匈奴降卒,就是他手里的刀胚。朕不问他会磨断多少把刀,朕只要看,他最后,能给朕磨出一把什么样的绝世凶兵。”
嬴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烟雨朦胧的土地上,即将上演的血与火。
“这南方的茶,想必会带着一股铁锈味。”他慢悠悠地评价道,“不过,朕……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