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内库行走!”李山河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俺就说嘛!凭侯爷您的本事,当什么官不成!管他内库外库,早晚都得是咱们的!侯爷,您是没瞅见那帮孙子在城门口那副德行,一个个眼珠子都快长到天上去了!今天这口气,可真他娘的舒坦!”
牛辅在一旁咧着嘴嘿嘿直笑,虽然没说话,但那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清寒笑着骂了一句,让他们都退下,才牵着姜瞳走入内堂。
屏退了所有下人,姜瞳亲自为顾清寒卸下那身沉重的朝服,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夫君,陛下此举,名为赏赐,实为投石问路。”她柔声说道,一双洞悉人心的美目,仿佛能看透咸阳宫墙后的深意,“他将您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是想看看,您这块石头,能在这咸阳的深潭里,激起多大的浪花。”
“他不是在看我能激起多大的浪花,他是在看我能砸死几条鳄鱼。”顾清寒坐在榻上,接过姜瞳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内库行走’,听着风光,可皇帝的私房钱,是那么好管的吗?这朝堂之上,盘根错节,宗室要钱养着,功臣要钱赏着,后宫佳丽三千,哪一个不是吞金的巨兽?这内库的账本,怕是比南疆的百越迷林还要复杂。他这是嫌我南疆的差事办得太漂亮,给我换了个更难的考题。”
他握住姜瞳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不过,他考他的,我做我的。他想看我如何破局,我偏要让他看看,我是如何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
麒麟殿。
嬴政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之上,不再是天下的郡县山河,而是密密麻麻的竹签,每一根竹签上,都刻着一个名字。
李斯、王贲、蒙毅……以及大秦帝国所有三品以上的公卿,和关中各大世家的族长。
陆佩奇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陛下,他看穿了。”
嬴政没有回头,只是拿起一枚刻着“顾清寒”的麒麟玉签,随手插在了那片代表着“内库”的空白区域。这个位置,突兀而显眼,瞬间成了所有竹签环伺的中心。
“朕就是要让他看穿。”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悠然,“朕给了他刀,让他去南疆见了血。现在,朕要给他一把算筹,让他来咸阳见见人心。”
他伸出手,轻轻拨动了一下代表“李斯”的竹签,那枚竹签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这朝堂,就像朕的这盆黑松,枝叶长得太密,就得时时修剪。可朕若是亲自去剪,总会伤了根本。如今,有这么一把锋利的剪刀送上门来,朕为何不用?”
嬴政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待,也是对棋局的掌控。
“去,把内库近十年的烂账,都给朕的冠军侯,送一份过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告诉他,这是朕给他的第一份家业。”
“朕倒想看看,他是把这盘根错节的烂账理顺,还是干脆一把火,把这藏污纳垢的账房,给朕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