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彦和这位引魂使避开巡夜武僧的灯笼光晕,如两道轻烟融入华严寺后山更深处的阴影。
顺着空气里腐朽泥土与浓烈香料混合的气息,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隐于巨大山岩缝隙的石门前。
有个僧人叩击特定节奏,石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散发着刺骨寒气的阶梯。
一股混杂着浓郁药香、血腥气以及陈年香灰的粘稠气味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那个僧人抬脚便走了进去,身后跟着的僧人也紧随其后。
皇甫彦和引魂使仗着黑袍加身,大大方方地跟了进去。
阶梯尽头,是一个被粗大蜡烛照得灯火通明的巨大石室。
石室中央,一座巨大的法坛赫然在目,其形制却诡异阴森——下方不是莲台,而是三个如同巨大陶瓮般的漆黑大缸。
缸口敞开,边缘粗糙。
方丈净远,此刻完全褪去了白日里的悲悯惶恐。
他身披一件绣满奇异符文的猩红袈裟,衬得原本清癯的面容在跳跃烛光下线条锐利,眼神是近乎狂热的专注。
几位同样身着猩红袈裟的长老围绕在法坛四周,口中诵念着低沉怪异、音节晦涩的经文。
一声沙哑却带着某种诡异恭敬的“阿弥陀佛”后,之前跟着僧人进来的六名身强力壮的武僧,押解着三个身影走了上来。
他们形容枯槁,四肢关节不自然地扭曲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铅灰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暗紫色脉络,如同皮下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蠕动!
净远面色似有不快:“怎么没有提前让他们喝粥?”
先前扣门的僧人一弯腰,谄媚说道:“为了能够让他们有最好的状态,所以小僧才决定将药粥带过来现吃。”
净远听到他这么说,面色缓和了些,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这倒也是,寻常人制作着肉身佛面目狰狞,难有佛祖慈眉善目之相。可有了这粥,便是想要多和善的面容就有多和善!喂他们吃下吧!”
那三人吃了粥,恐怖的面容很快恢复了正常,表情变得很是舒展。
“时辰已到!”净远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铿锵回响,“奉佛旨意,以汝等变异之躯,筑吾辈不朽金身!”
那三个异变僧人被粗暴地拖到中央的三个大缸前。
皇甫彦向那几口缸靠近了些,却发现那些缸里不是空的,那缸底的正中央,一根婴儿手臂粗的钢管在火把的照射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早有侍立的僧人立刻上前,以浸透秘制药汁的布带,将变异僧人强制塑形——他们将膝盖狠狠弯折至胸前,双掌交叠,头颅被强行扳正固定在胸前,脊柱弯曲成一个非人的弧度,硬生生捆扎成打坐入定的僵硬姿态。
“速!”净远厉喝。
变异僧人被僵硬的“打坐”躯体立刻被抬入下方那冰冷粗糙的巨大陶缸中。
只听见一声又一声的金属穿入肉体的声音之后,那三个变异僧人便固定在了缸底,全程面容神色不变,一脸的慈眉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