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呵,爸走了
“呵,开饭了呀。”
餐桌旁的大伯像根潮湿腐朽的木头杵着不动了,整个人如同一团阴影晕开渐渐雾化。而刚刚进来的爸爸却仿佛从黑色的地带走到聚光的舞台上,身形和五官清晰无比。
爸爸额头的右侧,长了一颗黑色的大痣。
爸爸双手扒开黑色皮衣,做出向后撕扯的动作,一团黑色的物质被甩在地上。
“扔地上干啥?”妈妈皱眉道。随后弯腰将地上的黑色皮衣捡起,对着前方的空气抖了两下。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内已经多了一个人。
妈妈忘记在爸爸进来之前要带陆远去医院这件事了,但却清晰地知道接下来要开始吃饭。她忽略边上如阴木一般的大伯,将黑色皮衣挂在自己座位左侧的白木椅上。
爸爸拉开椅子坐下,还站着的妈妈对客厅的陆远招了招手:“来吃啊,猪肉要凉了!”
陆远举着全家福的左手已经放下去了,身体宛如从冬天的河里爬上来后一样发抖。他的理智快要炸了,眼睛却依然死死地盯着前方不动。
“快来啊小远。”
爸爸说话了。
和陆远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此时陆远听出来了爸爸和大伯音色的差别,大伯嗓子浑厚,而爸爸偏阴柔。
餐桌上的妈妈没有听出差别,直把坐在椅子上的爸爸当成了大伯。“站在那里不动干啥?大伯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有外人在,妈妈没有对陆远大嗓门。
陆远不敢动。
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排排像素点的,根本无法正常的思考。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震碎了他以往惯性的生活,碎镜一样难以拼凑。
这已经不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了。
爸爸再次说话:“小远你忘记上周末我们去钓鱼了吗,我钓了一天都没钓到,还是要走的时候你收杆钓上来一条大青鱼。”
哗啦——
陆远的大脑好似听见了鱼儿出水声,随后立刻恢复运转。
他的身体安定下来,视线扫过坐着的爸爸,站着的妈妈,以及背景墙一样的大伯。
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从记忆上看,妈妈和大伯是一边,也就是我的爸爸已经死了,还是我和大伯一起抬的棺下的葬。
而我和爸爸是一边,我和他都拥有彼此互动的记忆。
但是目前来看,妈妈和大伯那边的问题更明显一点。先不说那白得异常的猪肉,就说现在如同黑色颜料一样的大伯吧,哪有人长这样的?
而且……陆远看向左手拿着的相框,相框里彩色的全家福,一家人在游乐场门口微笑,喜气洋洋。
突然哐当一声,陆远没有拿稳,相框摔到地上。
陆远立马弯腰将相框捡起,虽然地面被妈妈打扫得很干净,但他还是对着相框吹了吹气。
这时陆远看见全家福的照片下面多出来了一个角,似乎有一张照片夹在彩色全家福和相框底面的中间。
鬼使神差地,陆远将相框拆分,捏抽出夹层中的照片。
“轰……”
陆远的脑中响起闷雷。
只见一个黑白色的男人,额头右侧有个大黑痣的男人,安详地在相片里笑着。
……遗像。
“哐当。”
相框再次落地,碎了。
陆远干咽了口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