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或许是赵安澜心情好,亦或是她刻意为之,牛车晃晃悠悠,慢得很。
柳老根的心头却是一片灰败,族老们更是唉声叹气,浑浊的老眼望着黑风岭的方向,充满了不舍与迷茫。
一路无话,只剩下车轮碾过土路的单调声响。
终于在午饭的炊烟袅袅升起时,牛车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山脚那座崭新的二层小楼前。
赵安澜利落地跳下牛车,将那份新鲜出炉的地契小心收好,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步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二层小楼,对院子里那几滩烂泥,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她潇洒地一挥手,对紧随其后的孙西吩咐道:“行了,把那几个碍眼的东西交给柳村长吧,地契到手,人也该还了。”
孙西应声,“是,东家。”
立刻带着几个长工上前,动作麻利地给柳土生和柳狗儿松绑,又像拖死狗一样把昏死的柳混球父子拖到柳老根面前。
柳老根看着被解开绳索后,依旧眼神涣散,浑身瘫软,几乎站立不稳的小儿子柳土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心痛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柳土生后脑勺上,声音嘶哑而严厉。
“还傻站着干什么?魂丢了?舍不得这好地方?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这一巴掌似乎把柳土生游离的魂魄拍了回来。
他浑身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饱含失望,愤怒和一丝后怕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僵硬地挪动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行尸走肉般跟在了柳老根身后,一步三晃地走向院门。
柳狗儿的情况更糟,松绑后直接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那老实巴交的爹娘赶紧上前,一人一边,费力地将他架了起来。
柳狗儿整个人像没了骨头,双脚拖在地上,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至于躺在冰冷雪地血污里的柳混球和柳癞子,柳老根和几个年迈的族老面面相觑。
这两个人下身一片狼藉,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他们这几个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抬得动?
柳老根硬着头皮,看向已经准备转身去顾家吃午饭的赵安澜,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恳求。
“赵姑娘,您看,族老们年纪大了,实在,实在是有心无力,抬不动他们俩,能不能,能不能先放在您这儿?等我回去,立刻找几个壮劳力过来把他们弄走。”
赵安澜闻言,脚步一顿,眉头嫌恶地蹙起,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晦气的事情。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两滩污秽,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啧,真是麻烦,行吧行吧,赶紧的。”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又对孙西厉声道:“孙西,把那俩腌臜玩意儿拖到院子外面去,扔远点,别让他们的脏血污了我的院子,看着就倒胃口。”
“是。”
孙西立刻招呼两个长工,像拖两条死狗一样,拽着柳混球和柳癞子的脚踝,粗暴地将他们拖出了干净整洁的院落,直接扔在了靠近河岸边的空地上。
冷空气刺激着伤口,昏迷中的两人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
柳老根见此,心中五味杂陈,还好赵安澜没再刁难,他悄悄松了口气。
不敢再耽搁,对着赵安澜的背影匆匆拱了拱手,便带着失魂落魄的柳土生和柳狗儿一家子,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这个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