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妻这是同意了,也看透了柳树村如今唯一的生路,就系在那位手段莫测的赵姑娘身上。
等柳树村的村民们安抚好家人,再次踏上返回河对岸的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风雪已停,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天际,将厚厚的积雪映照得一片银白,倒比白天看得更清楚些。
月光下,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虽然疲惫,但因为满含期待,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当他们终于回到山脚那片被平整出来的荒地时,远远就看见空地中间点着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黑暗。
郑东正坐在篝火旁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桌上摊着笔墨和一叠纸。
看到他们回来,郑东立刻站起身招手,“柳管事,这边,大家伙儿都过来一下。”
柳老根加快脚步,第一个走到桌前,“郑管事,可是有什么事?”
他注意到郑东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柳管事,这微妙的改变让他心头一跳。
郑东爽朗一笑,“柳管事,你我都是给东家办事的,不用太客气,东家说了,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更稳妥,所以啊,得请柳树村的乡亲们,在这雇佣契约上签个字,按个手印。”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叠印着工整字迹的纸。
契约,柳老根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虽然不认字,但深知这白纸黑字的厉害。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安静下来,脸上浮现出紧张。
签了契约,就等于彻底绑定了。
“应该的,应该的……”
柳老根搓着手,努力挤出笑容,带着几分局促。
“不过郑管事,老汉我,我大字不识一个,能不能让我们村里认字的栓子,先给大伙儿念念这契约?也好让大伙儿心里有个底。”
“自然可以。”郑东痛快答应,“栓子呢?过来看看。”
栓子被推了出来,他有些紧张地走到桌前,在柳老根鼓励的目光下,拿起一份契约,借着明亮的篝火,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契约的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将赵安澜之前宣布的规矩和待遇都白纸黑字地明确下来。
雇佣关系,工钱标准,听从管事安排,不得私斗,不得擅自进入危险区域,每日结算工钱,因工受伤东家负责医治等等。
当栓子念到因工受伤,东家负责医治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和难以置信的低语。
“受伤还管治?这,这……”
“东家,仁义啊。”一个汉子喃喃道,声音带着哽咽。
疑虑和紧张在实实在在的保障面前,迅速消失了大半。
这份契约,不仅给了活路,还给了几分在这世道极其罕见的保障和体面。
栓子仔细看完,对柳老根和众人肯定地点点头。
“叔,各位乡亲,契约,写的都是东家白天说的那些,清清楚楚,还有意外受伤的事儿,也写上了。”
柳老根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甚至涌上一股暖流,“好,好,东家仁义,咱们按。”
在郑东的指点下,柳老根第一个在契约末尾郑重地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接着,柳金生,柳木生……一个个指印落在了纸上。
契约刚签完,诱人的香气便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只见张婶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抬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桶和几大筐二合面馒头走了过来。
“开饭喽,东家吩咐的,今晚吃二合面馒头,管够,羊杂汤,一人一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