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的腌菜,已经在阳光下接受检阅。
等过了几天光景,木瓜丝,萝卜干,雪里蕻都晒干了,阿太才从灶门的角落里拿出来好几个陶缸子。
阿婶也从自己的家里拿出来一个个玻璃瓶子。
“这些都是要给儿子粥店送过去的,一个个的玻璃瓶子看起来好看,干净卫生,人家客人看见也欢喜,更愿意买单。”阿婶总是不厌其烦的解释。
做餐饮的,就是要讲究卫生。
阿太拿出来的缸子都有历史的痕迹,釉色温和,她说这些还是小年奶奶的陪嫁。
“霜打过的萝卜,心才甜,腌出来才脆生。”阿太说着,蹲下身。
这些萝卜是之前阿太用盐杀过的,辛辣的水气被晒干了,如今变得更有韧劲儿,时刻等待着与时间和缸子做一次岁月的合作。
外面的谷坪上,除了晒谷子,还有各式各样的菜,都是各家准备腌制进坛子里面的。
木瓜丝也变得脆生生的,江小年在厨房里熬制了酱油,切好了蒜米和朝天椒,把这些东西跟木瓜丝拌在一起,制作成木瓜脆。
熬制的酱油还是阿婶的特制秘方,如今也传给了江小年。
刚才李明煦说要学,为什么阿婶的木瓜脆这么有味道,吃起来还有一股脆生感,也没有酸涩的感觉。
其实就是酱油熬制的时候,要加上八角花椒桂皮,还有冰糖一起熬制,凉了以后,再把晒好的木瓜放到缸子里。
阿娘也在外面腌制雪里蕻,如今晒干的雪里蕻已经没有了那一抹翠绿,有点萎靡不振,阿娘的刚子也不太一样,有点像艺术品。
老缸子里一层菜一层盐,另外一只手压得严严实实,动作中带着几分熟练。
“喊她出来学也不学,以后我死了,你们就去吃屎,什么都不会……”高家阿娘又开启了抱怨模式,说话极其粗糙。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阿娘就去搬一块石头回家,压在腌菜的缸子里。
江小年和阿婶把萝卜和木瓜都腌制好后,慢慢的直起身,把盖子郑重其事的盖上:“得,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时间在稻香村是成熟的标志,在一定的时间里,稻子会黄,甘蔗会甜,缸子里的菜会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风味是日光的曝晒,是北风的吹拂,是盐分的渗透,是微生物在黑暗中缓慢而神奇的劳作。
李明煦在灶门里炸鱼,鱼的香味引来孩子们的声音,抢着要吃鱼。
阿太坐在门槛上抽水烟,一脸慈祥看着收完谷子的人们:“过一段时间,腌菜就熟了,一年里面啊,只有粮满仓,菜满缸的日子是最幸福的。”
暮色四合,炊烟消散在龙岭的上方,空气里有米饭的香味,柴火的香味,稻谷的香味……
来老堂屋吃饭的人们却说,小雪过了,大雪就快要来了,为了过年,还有很多事要干啊。
阿牛率先问道:“什么时候打糍粑,我在学校都吃不饱,打了糍粑,我每天带两个糍粑去学校,这不是刚刚好?”
这话说完,大家都看阿太,阿太却看江小年:“现在小年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