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红在一旁悄悄撇了撇嘴,心下不免惋惜:本想好好给昭仪讲个故事,偏生被这不速之客扰了清静。眼下这般情形,故事自是讲不成了,她只得拉着茶茶退到一旁,低声嘟囔起来。
茶茶心中也觉惋惜,本盼着能与慕昭仪一道听映红姐姐说故事,谁知这般机缘偏被搅了,今夜怕是听不成了。
映红悄悄拉了茶茶的衣袖,二人默契地退了出去,将这一室清静留给慕昭仪与白贵人。
白贵人见她们离去,方赧然开口道:“姐姐可是原本要歇了?都怪妹妹冒昧前来,扰了姐姐清净。”
言语间颇带歉疚。
“无妨。”
谢宋微语气温和,“雷声喧聒,本就难以入眠,方才正与她二人闲话消磨。你来得正好,倒也凑个趣。”
“真是巧了。”
白贵人这才展颜,便在榻沿坐下,与谢宋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闲话来。
所说不过是些宫中琐碎时节风物,虽无甚要紧,却恰可打发这漫漫长夜。如此闲谈约莫一个时辰,白贵人渐露倦意,遂起身告辞:
“多谢姐姐陪妹妹说了这许久的话,如今困意上来,也该回去了。”
“好。”
谢宋微送她至门外,看她转入隔壁房中,方才回身,却不见映红与茶茶返回。心下微疑,便踱步出去寻找。
云水堂中回廊交错甬道相连,因单间厢房栉比鳞次,公共廊道也建得曲折迂回,初来者极易迷途。
谢宋微沿廊缓行,几转之后却仍不见二婢身影。不觉间,竟步至连接碧玉殿的长廊之下。
正欲折返,忽见廊外雨幕之中立着一道身影
她蓦然抬眸,竟见是陛下。
那男子独自伫立在长廊尽头,凭栏听雨,身形静默如凝渊之水。夜雨潇潇,笼着他一身疏离清寂的气息,宛若远山孤月,教人不敢近前不忍惊动。
“陛下是在此听雨声么?”
谢宋微缓步走近他身侧,淡淡相问,唇角含着一抹清浅笑意。
“娇娇?”
萧子墨蓦地转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语气中竟带了几分难掩的悸动:“你还不曾歇下?”
“臣妾是出来寻那映红,茶茶她们的。”
谢宋微微叹,“不知她们去了何处,遍寻不见,许是在这曲折回廊间迷了路,迟迟未归。”
她深知云水堂廊庑交错路径繁复,生人极易迷失方向。映红与茶茶方才出去不久,只怕是一时寻不回返途了。
萧子墨凝望着她,目光温沉,轻声道:“娇娇,既来了,便陪朕说说话罢。”
“是。”
谢宋微轻声应下,遂静立他身侧,一同聆听廊外雨声。这夜雨之声果然奇妙,时而淅沥如沙,时而琤琮如碎玉,种种音韵,各有意趣。听着听着,心中竟渐渐宁定下来,郁气尽舒。
难怪陛下独倚于此听雨,原是有清心涤虑之妙。
她亦觉神思清明,胸襟为之一畅。
只可惜雨势过大,雨景朦胧难赏,雷声亦不时轰鸣而至,扰人清听。
正思量间,忽觉指尖一暖。
萧子墨已伸手轻轻将她揽近身侧,低眸含笑注视着她,温言道:“娇娇,可知你此番同来,朕心中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