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却灼人心肺。她至今仍记得母后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夜,那个未能降临人世的小弟弟,成了永久的痛。后来贤妃所出的千盈妹妹骤然溺毙,她原只当是场意外,直至宋微将真相剖白在她面前。
“起初,我也不愿相信母后会如此。”
慕娇娇声线轻颤,“可转念一想,若非贤妃先害我弟弟,母后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未尽之语散在无奈里。贤妃既种下恶因,母后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谁都没有错,唯独那个无辜的孩子,成了这场恩怨的祭品。
“母后只是要让贤妃也尝尝,失去骨肉是何等滋味。”
慕娇娇唇边凝着一抹凄楚的笑,“我懂得她的痛。”
谢宋微嗯了一声道:“是啊,恩怨相偿,本就无可指摘。只可惜终究赔进了一个无辜稚子。”
“我明白贤妃非善类,母后手上亦不干净。”
慕娇娇眼角倏地红了,“可在我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个会疼爱我的母后。”
她怔怔望着窗外,仿佛又看见母后含笑的模样。那个女子已逝去多年,却仍是心头最柔软的一处。
“娇娇,都过去了。”
谢宋微安慰道。
“嗯,我没事的。”
慕娇娇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将心头的悲戚轻轻压下,面上又恢复了往日明澈的模样。
“宋微,待我回到蜀国,定要为千盈妹妹立一座衣冠冢。日后年年祭扫,替母后向她忏悔赎罪。”
无论如何,慕千盈终究是无辜的。母后欠下的债,她这做女儿的理应代为偿还。
“娇娇。”
谢宋微凝望着她,眼底泛起怜惜的柔波。历经这般种种,这姑娘心底仍存着这般赤诚的善念。
“往事已矣,宁皇后仙逝多年,想必早已在九泉之下,亲自向千盈妹妹致歉了。”
“但愿如此。”
慕娇娇闻言,心口那团郁结果真散了些许。她始终相信,母后本性良善,定会去寻那个慕千盈妹妹忏悔罪愆。
“宋微,我想母后了。”
“嗯,我也想念我的爹娘和阿兄了。”
慕娇娇心头一酸,忍不住张开双臂将谢宋微轻轻拥住:“让我抱抱你。宋微,我最心疼的便是你了。”
“好啦,我无碍的。”
谢宋微浅笑着抚了抚她的背脊。这些年风雨磋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娇柔易折的闺阁千金。如今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唯有查清真相,为含冤的至亲血恨雪耻。
“对了宋微,待我回蜀国后,便请清风哥哥暗中替你探查谢家旧案可好?”
她始终不曾忘却,谢宋微身后那桩血海深仇。
“好,麻烦你们了。”
“谢谢你,娇娇。”
谢宋微笑着道。
慕娇娇闻言,佯装薄怒地蹙起娥眉:“宋微何时学会同我这般客套了?我们之间何须言谢。”
她说着伸手轻轻推了推谢宋微的肩头,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这般生分,倒叫人心里不舒服。”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
谢宋微被她这般模样逗得展颜,连日来的阴郁也散了几分。
正说笑间,忽见白清风踱步而来。月白长袍在夜风中轻扬,眉宇间凝着些许落寞。
“你们在聊什么这般热闹?”
他温声相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慕娇娇身上。
“不过些女儿家的体己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