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憬安喉头滚动,半晌才回到:“会。”
这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炭,滚过喉咙,烫得他眼眶发涩。
他说着会,但其实他并不确定,祁国国都究竟有多少刀光剑影在等着他。
母妃如今在冷宫之中,是否安好?
还有在牢里的舅舅,是否还留有一口气等他回去?
但要说不会,他又不忍,他不愿放弃洛晞宁!
他突然伸手掀开车帘一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沙粒打在脸颊上。
远处蛮州城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洛晞宁,”他唤着她的名字,“等我回来。”
洛晞宁捏着衣角的手微微一紧,这还是记忆中她第一次听见他唤她的名字,半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到了蛮州城门处,谢憬安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离车轮半步远的青石板上。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继续向前,车帘晃了晃,终是没有掀开。
他们不欲说着分别的话。
谢憬安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他始终不发一言,转头却在墙角处瞧见了熟悉的划痕。
那是一道极细的刀痕,完成半月,里头又斜挑出一短撇。
谢憬安心口猛地一跳,这是他与舅舅联络的独特纹路。
因为取自于他幼年一次在丞相府的涂鸦,所以并不被外人所知。
他俯身,伸手抚过划痕。
刻痕旁还有更小的标记,两道交叉的短横,末端点了一粒小凹。
他眯眼辨认,这是密语,记得是时辰。
横为日,点为更,两横一点,日期是在今晚子时。
这蛮州城居然也有舅舅的人?
这暗语是新鲜的划痕,刀口发白,未蒙沙尘,刻下最多两三日。
谢憬安环顾四周,右侧是废弃的马槽,左侧是口枯井。
他抽出怀中匕首,在底下添了两笔,一横一勾,这是回应。
来者可信,子时相见。
他最后望了一眼划痕,抱起地上花色兔子,轻声道:“小花,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