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予眠的声音格外的冷静,甚至冷静到超乎她自己的预料。
像是这般威胁人的一套手段,她以前是不屑做的,如今却也没有愿意还是不愿意做的说法了。
简悟毕竟是济慈寺的方丈,即便年岁已高,功夫却不容小觑。
这院中的人是因她的事而来,便是也都存了要为乔蓉出气的心思,但主意终究是她一人出的,她便该为在场的人的生命负责。
哪怕折损一人,她心中亦觉有愧。
简悟掀起眼皮,遥遥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乔予眠,又越过乔予眠,看向郑娥。
“不要,不要。”
“父亲,你不要信她的,她不会放过我的!”
“闭嘴!”
面对郑娥,霍桀可没什么尊老爱幼的心思,一根指头便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他又不是没听过郑娥的事迹,一个妇人能恶毒到这个程度,也是罕见,这样可恶的人,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直到郑娥发出痛苦的惨叫,简悟灰暗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同于先前的冷静的急切表情。
“别动她!”
“方丈,过了今夜,世人都会知道你曾犯下的错,你将女儿私藏于自己禅房的密室,包庇纵容,助纣为虐,这些事,随便一桩一件,都足以让你身败名裂,无颜面对世人和你的徒弟,你若今日自戕,或还可以保全名声和她的命。”
乔予眠的声音越发地冷静。
冷静到就连霍桀和封疤等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他们原本都以为这位乔家三娘子就是寻常的闺阁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恪守立法,温顺而柔弱。
如今所见,这认知怕是偏颇了。
不过想想也是,若是换做寻常的女子,哪有这个勇气说离开皇宫,离开皇帝,便真付诸行动了。
“父亲!不唔唔唔!”
霍桀嫌郑娥太聒噪,索性直接扯下一块布来,堵住了她的嘴巴。
简悟许久未曾说话,似乎是在想什么。
“方丈不必想着拖延时间,今夜这里不会有旁人能进来。”
“罢了,若我今日自戕于此,你可会信守承诺,放了她?”
“我答应你,不会杀她。”
“唔唔唔!!!”
郑娥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
不会的,乔予眠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不会!
郑娥心中有一种近乎于绝对的直觉,无论今日如何,乔予眠都一定不会给她留下活路。
简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罢了罢了。”
“小娥,我对不起你母亲,也对不起你,你所犯下的错,都是因我不曾教你,纵容而成。”
“你犯下的大错,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我只希望,待你回到毫州,好好生活,多做好事,切勿再作孽,你可能答应我?”
简悟如交代最后的遗言般,看着郑娥。
他一步步往前走着。
身边围着的人一瞬间都握紧了长刀,虎视眈眈地盯着简悟。
简悟蹲下身,放下了长戟,又站起身。
乔予眠眼珠转了转,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