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州见她这样的惊慌失措,突然觉得很是灰心。
自己自认为是她可以信重的人,可是,她还是很害怕自己吗?
他忍住想要马上甩手走开的冲动,站在顾雪娇身边缓缓地道,
“顾姑娘,在收拾这些,是有了什么计划吗?”
顾雪娇哑然,
不管是叶春,还是裴青州,在看到她在整理这些东西的第一瞬间,都是把其他事情抛去了脑后,下意识地追问她这个事。
“回禀殿下,臣女,既然有和亲的可能,总该提前做打算,做准备,免得到时候圣旨来了顾家,臣女来不及准备。”
“臣女孤身远嫁,不舍得带上太贵重的物什,但也不能轻易丢了大烨的脸面。”
裴青州听着她这样平静无波的语气,只觉得心里好像扎了一根刺,呼吸间都牵扯到每一根筋脉血管,找不到伤口,但入骨地疼。
“谁说你会远嫁和亲?”
那种熄灭的愤怒之火,再度燃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头一次距离她这样近,裴青州忍不住仔细地端详起她来,饱满的额头,再往下是小巧而挺翘的鼻头,莹润的双眼还带着些未来得及褪去的红。
裴青州看到她两腮边挂着的泪痕。
在无人之处,她也会偷偷伤心难过吗?
这些伤心里面,有没有一些,是为了他呢?
“殿下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世间的事总是这样,阴差阳错,从不停歇。”
“臣女既然今日在朝堂上被人提起,和亲的可能就更多了几分。”
裴青州听着她冷静的分析,他只觉得内心越发平静不下来。
“难道顾姑娘很想远去和亲吗?”
顾雪娇听得出他话中的嘲讽和阴阳怪气,但是顾雪娇没有被激怒,
“不是我,便是妹妹,二选其一,我宁愿是我。”
他垂首时,看到她一分一分红起来的眼尾,双眼噙着泪,却始终倔强地不肯低头,大颗的泪滴聚集在她狭长的凤眼之中,让人无端地生出怜惜之意。
裴青州素来不喜女子在他面前矫揉造作地掉泪,但是,看着她哭,他忽然明白了,画本子里,那些掉泪的女子,是如何的动人心魄,令人牵肠挂肚。
他觉得,如果此生不能和顾雪娇长相厮守,多年后午夜梦回时候想起她这一番莹莹泣诉,他会恨不得挖掉自己的心肝。
“不!”
“为什么要是你?”
“你明明已经有了婚约,你对本王,就这么不满意吗?”
他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读到答案,但是顾雪娇在他问完以后,便移开了眼神。
是心虚,还是不舍,裴青州没有参透。
“我对殿下是什么情愫,想必殿下也应该明白,”
顾雪娇轻轻呼吸,但眼里的泪还是掉了下来,挂在下颌处,随着她的举动,滑落下去。
裴青州将它接住,狠狠地揉进了掌心里。
“想必殿下对我,也是同样的感情。”
“若是我们,便算是上苍恩赐,若是旁人,也未尝不可。”
“殿下对我,不是也本来就不满意。只是殿下心善,不愿顾家陷入风波之中,才会没有到御前去请求官家退婚。”
“对吗?”
裴青州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窜到喉咙,他几乎是想要从她大喊,甚至咒骂几句。
哪怕在这个时候了,她连骗一骗他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