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在他开口之前,迅速而冷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扶着李其奶奶,与顾衍一起,从周祈年身边擦肩而过,走向厂房内部昏暗的楼梯间。
那瞬间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周祈年感到刺痛。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看着她和顾衍并肩而行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苦涩和自嘲。
他果然……连让她停留片刻的资格都没有了。
顾衍在经过周祈年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周祈年看着他护着林笙的背影,踏上了通往顶楼的锈蚀斑斑的铁制楼梯,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和腹部的隐痛,默默跟在了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让气氛更添几分沉意。
厂房顶楼,视野豁然开朗,却也更加破败。
碎裂的水泥地面,**的钢筋,以及呼啸而过的带着湿冷气息的风。
几名警察已经等在那里,而被两名女警一左一右押解着的,正是沈清。
她穿着一身囚服,头发凌乱,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入口处,看到并肩走上来的林笙和顾衍时,那空洞的眼神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怨恨和疯狂所取代。
她的视线死死缠绕在林笙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深谙。
林笙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身体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顾衍立刻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她和李其奶奶护在了自己身侧稍后的位置。
周祈年跟在最后,看到沈清那疯狂的眼神,眉头紧紧锁起,下意识地又向前靠近了些,进入了戒备状态。
负责现场指认的警官开始流程,声音严肃而清晰:“沈清,指认你当时与李其发生争执并持刀伤人的具体位置。”
沈清机械地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指向顶楼中央一片布满油污和暗褐色污渍的水泥地,声音平平无波,仿佛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就是那里,他拿着录音威胁我,问我要钱,我不想给,我们就吵起来了,他扑过来想抢我的包,我就掏出刀……”
她的描述与警方掌握的细节基本吻合,但那种麻木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你!就是你!”
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李其奶奶,在听到沈清亲口承认持刀伤人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老人挣脱林笙的搀扶,踉跄着上前几步,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指着沈清,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和愤怒:“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就是冲着要杀了我们阿其去的!你好狠的心啊!我们阿其……我们阿其他……”
老人说到这里,想到孙子那天的场景就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悲恸的呜咽。
“杀了他?”沈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楼顶显得格外刺耳。
她转过头,看向哭得几乎站不稳的老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毫不掩饰残忍和恶毒:“对啊,我就是下死手去的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还活得成?老太婆,你孙子现在肯定已经死了,说不定尸体都臭了,你就别做梦了!”
她的话语狠狠刺向老人本就脆弱的心脏!
李其奶奶闻言,浑身剧烈一颤,眼睛猛地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奶奶!”林笙和顾衍连忙上前扶住几乎晕厥的老人。
周祈年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帮忙。
而沈清,在说完那番恶毒的话后,目光便越过众人,死死盯向始终沉默护在林笙身侧的周祈年身上。
看着他即使脸色苍白,即使被林笙冷漠以对,却依旧下意识想要保护那个女人的姿态,沈清心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