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勉强划开一片清晰的视野,窗外是模糊的雨幕和昏黄的路灯。
周祈年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试图打破这僵局,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慰:“笙笙,你总是这样难过,顾衍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着急的。”
林笙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打破了车内的寂静,也像一把小锤,敲在周祈年紧绷的神经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周祈年,你总是这样,很虚伪。”
周祈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下颌线绷紧。
林笙却并不放过他,继续用那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道:“我问你,如果……死的是沈清,你会难过吗?”
周祈年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
“不会?”林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的讽刺更深:“那是因为你已经看到了她最不堪、最恶毒的一面,如果……如果她在这一切暴露之前,在你心里还是那个需要你保护,让你心存愧疚的青梅竹马时就死了,你会痛不欲生吧?毕竟,你曾经那么爱她。”
她特意加重了爱这个字,带着浓浓的嘲弄。
“我早就放下对她的感情了!”周祈年忍不住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误解的痛楚:“那根本不是爱,是习惯和……”
“可是我记得!”林笙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带着一种破碎的哭腔。
她不再看他,转而望向窗外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眼神空洞,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顾衍温和的笑容,和他最后坠落时看向她的眼神。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苍凉:“我忘不掉了,周祈年……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
这句话让周祈年心底猛地一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几乎将他笼罩,让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将喉间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灼热的热意。
车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雨声,引擎声和雨刮器规律的声响。
车子在暴雨中缓缓驶入墓园。
周祈年停好车,拿起伞,快步绕到副驾驶这边,为林笙拉开车门,将伞严实地撑在她头顶。
林笙没有拒绝,沉默地下了车。
暴雨中的墓园,显得格外肃穆和凄凉。
灰白色的墓碑在雨幕中静静矗立,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与死的距离。
周祈年撑着伞,小心地护着林笙,沿着湿滑的石板路,一步步走向墓园的深处。
终于,他们在一处并排而立的两座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一座是顾衍的,另一座,是他妹妹的。
林笙的目光落在顾衍的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里,他依旧带着温和沉稳的笑容,仿佛从未离开。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周祈年下意识地想伸手扶她,却被她轻轻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