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一个人站在窗边,终于感觉到了后背渗出的冷汗。
他摸出最后一根烟,手竟有些发抖,划了好几次才点着火柴。
烟雾喷出,遮住了他复杂的脸。
这一步棋,是把整个青石村食品厂,连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赌桌上。
赌对了,一飞冲天,龙抬头。
赌错了,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没得选。
身后传来轻微的门轴转动声。
陈桃花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蛋汤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当家的,先喝点东西润润嗓子。”
张耀回过身,拿起碗,仰头就灌了大半,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燥火。
他放下碗,看着妻子。
“桃花,我准备去贷款,五十万。”
陈桃花正在擦桌子的手,猛地顿住,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多……多少?”
“五十万。”
陈桃花的脸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那……那得是多少钱啊……要是……要是还不上了……”
“还不上了,就把这厂子给银行。”张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陈桃花心上。
他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桃花,你怕不怕?”
陈桃花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给了她一个家,又把这个家放到悬崖边的男人。
许久,她摇了摇头,反手用力握紧了张耀。
“不怕。”
“从在村里吃不上饭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了。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我不怕。现在,起码还有你。”
张耀心头一颤,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
……
当天下午,张耀就带着赵铁军直奔县信用社。
信用社的周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听张耀的来意,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什么?张厂长,你再说一遍?贷多少?”
“五十万。”
周主任手里的茶杯一晃,热水洒了一手,烫得他直甩手。
“我的天!张厂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五十万!这都够在县里盖一栋大楼了!”他看张耀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疯子,“这个数额太大了,别说我,就是我们县里的一把手签字都不好使!”
“那谁能做主?”张耀的耐心正在被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