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顺着云棠无意识抿着的嘴角流下,染脏了夏月淑的云锦袖口,她也浑然不觉。
只顾着用温热的软巾一遍遍擦拭,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小姑姑,快喝药。”
云衡之有些诧异地看向夏月淑。
他从未见过夏月淑如此失态,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仿佛榻上躺着的是她的亲骨肉。
“夫人……”云衡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你……竟对小姑姑有如此深厚情谊?”
夏月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云衡之,泪水还在成串地往下滚落。
她用力吸了口气,语气不忍,“国公爷……小姑姑她虽年纪小,可待月淑是真心的好,小姑姑心里明白的事儿,可多了……她那般玲珑剔透的人儿,突然……突然就这样了……”
她说不下去了,转头看着云棠毫无生气的小脸,又是一阵肝肠寸断的呜咽,“妾身看着……看着就揪心不已。”
突然,她猛地转过身,对着云衡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国公爷!”夏月淑仰着泪痕交错的脸,眼中满是恳求,“小姑姑身边如今正是最需要人看顾的时候,您身负重任,府中上下、朝中事务都离不得您。”
她顿了顿,“妾身……妾身斗胆,求您允准,就让妾身留在棠华院,日夜守着,亲自侍奉汤药。”
她额头重重磕了下去,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云衡之看着跪伏在地,肩膀因哭泣而剧烈抖动的妻子,再看看榻上气息奄奄的云棠,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酸涩。
他沉默片刻,终是俯身,用力将夏月淑扶起。
“你有心了。”云衡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小姑姑……就托付给你了。”
夏月淑得了准话,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立刻挣扎着起身。
她重新扑回云棠榻边,小心翼翼地将云棠的小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气都渡过去。
是夜。
棠华院寝殿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烛火。
夏月淑挤在云棠那张小小的拔步床边沿,身子僵硬地半倚着床栏。
云棠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夏月淑脸颊的温度,以及那微微的颤抖。
夏月淑的眼睛死死盯着云棠苍白的小脸,眼神浑浊。
青鸢端着一碗新煎好的药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看到夏月淑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夫人,您去歇会儿吧,哪怕就在外间歇个把时辰也好,奴婢守着,一有动静立刻叫您。您这样熬着,身子受不住啊。”
夏月淑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目光片刻不离云棠,“不用。”
她攥着云棠的手又紧了紧。
“夫人……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您在这里守了快一整夜了,水米未进,再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小主子若是知道了,也定会心疼的。”
“夫人放心,奴婢就在这里寸步不离的守着,小主子有任何动静,哪怕只是睫毛颤一下,奴婢也立刻喊您,绝不耽误,您的身子……也同样要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