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去了。
里头几个人也哭得差不多了,唯有老相爷年纪大了,还有些收不住泪,伸手扶着太祖爷的膝盖,老泪纵横:“陛下,你成神了吗?”
太祖爷也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爱卿,缓着些,保重身体,东盛江山,还要爱卿替朕好生看着呢。”
沈靖安嘴角带笑。
瞧,有的人站在这儿,普普通通一句话,就能定乾坤,不见老相爷的身板,登时就挺直了许多?
太祖爷等着大家都缓过来了,才道:“诸位,两件事。”
他言简意赅:“第一,朕驾崩之前,留下了一封密旨,指了四位辅政大臣,若君主无德,误国误民,当在儿孙中另择明主登基。”
宣德帝震惊抬头,声嘶力竭:“父皇,原来你一直就没相信过我!”
太祖爷都懒得理他。
大家一听就懂,这所谓的密旨根本就没有,只是这么说了,让大家赶紧弄一个出来,好方便将来扶明君上位的,不然呢,他总不能人人都亲自见一遍。
太祖爷又道:“第二,太子无德无能,莽撞失察,将北昌奸细送到御前,令龙体受损,废其太子之位,择地圈禁,终生不得出。”
太子也惊呆了,一下子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皇祖父!!你不能!!孤是不知情的!!皇祖父,你已经是泉下之人,凭什么干涉人间之事,凭什么这么对孤……”
太祖爷都气乐了,冷冷道:“病逝也可。”
太子当时就“孤”不下去了,看着太祖爷的神情,心里发寒,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砸得地面咣得一声响。
太祖爷向众人道:“朕不知道能留多久,为防万一,今日,你等就先把这两件事情办完。若朕能多留,再另作安排。”
太祖爷做事,向来就是这么干脆利索,命令下得果决明确,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大家全都找回了熟练的感觉,心中感慨,连连应是,也不麻烦文书房,各自忙碌,太祖爷静静坐在那儿看着。
不出两刻钟,两封旨意都拟好了。
然后叫梁白苏去找了一个盒子,挑出来的四个大臣,包括沈靖安,各拿了一把钥匙,只有四把钥匙齐集才能打开锁,盒子则是叫人私下送去相府,让老相爷保管着。
至于废太子的旨意,等回头叫王谨毅去东宫宣一下,然后去京城边角处找个宅邸,让太子府的人连夜搬过去就成了。
看外头天益发阴了,太祖爷站起来,挨个儿拍了拍几位重臣的肩,也不多说,便转头道:“靖安,走吧。”
寻景延没忍住,还是多问了一句:“陛下能待多久?”
太祖爷笑了笑,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宣德帝:“放心,朕不会这么早离开的。”
他抬步出来了。
偏殿里,莺时正跟团子翻花绳玩儿,沈贵妃在一旁呆呆坐着。
太祖爷一进去,团子连忙回头:“太祖爷爷!”
沈贵妃一惊站起,迅速跪倒在地,无声施了大礼。
太祖爷当年,也是把她当女儿疼的,瞧在眼里,不由叹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靖瑶啊,是朕误了你。”
团子看美人姑姑一动不动,明显是听不到,就想伸手,太祖爷抓住她手,摇了摇头。
让核心重臣能看到他,是为了国事,不得不然,但凡能不看到的,就全都不必看到了,毕竟,一个鬼在人间行走,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团子不懂他的想法,但她怂,不敢不听话,于是奶声奶气跟姑姑学了一下:“太祖爷爷说,靖瑶啊,是真误了你啦!”
沈贵妃当时就泪如雨下,叩头道:“陛下疼爱靖瑶,靖瑶都明白,靖瑶从未怪过陛下。陛下放心,靖瑶定会努力管好后宫,不会给陛下和东盛拖后腿的。”
太祖爷点了点头,“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起来吧。朕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