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媛听了这话,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过来。
为什么会有上山下乡呢?支援农村是一方面,但后面那些批次,说实在的,更多是为了解决就业。
这会儿还没有计划生育,家家户户都有很多小孩。
当父母的还没到退休年龄,到了下一代,又每家每户都有三四个需要工作。现在的市场经济又不够繁荣,城市哪儿提供得了这么多就业岗位呢?
没有工作的人,就会成为城市供养的负担,会成为治安隐患。
到了农村,起码有土地给他们种。种出了粮食,生活就还能维系下去。
可是,插队的苦也不是每个城里人都吃得了的。就在周边农村插队还好,要是去了天南海北,一家人还有没有希望再相见呢?
前几年工厂效益不好,亏损得自己都快开不下去了,当然也没人提要扩招的事情。
但现在林厂长不是来了吗?
工厂的效益明显变好了,那就难怪职工代表和工会代表不肯让步,三番两次要跟林厂长请愿了。
她出声分析道:“工人们想要给家里人谋求更多的岗位,但林厂长知道,目前厂里根本不需要更多的工人。
尤其每年的大学生、中专生都是有数的,剩下的没招进来的,在学历这方面本身也要弱一些。
现在松了口把人放进去简单,但是工厂招人基本是不开除人的,到时候厂里的负担会越来越重。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林厂长要为她现在管的这些人负责,否则谁不想当个人人称赞的好人呢?”
“就是这个理!”李燕蓉愁容满面地道。
她大半辈子都生活在纺织厂里,对这里的感情是很深的。
考虑到工厂的未来,李燕蓉在这几次的请愿中一直装聋作哑。有人就借机说她,说她自己家过得好了,就看不到民间疾苦了。还有人暗搓搓的,想让她把工会的岗位交出来。
杜文媛想了想,问:“现在带头闹事的人主要是哪几个?”
杜鸿飞叹了口气,说:“现任工会主席,陈副厂长,外加几个车间主任,还有不少退休劳模也站了出来。”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单一个就挺棘手的,更不用说有这么多人。”张浩辰简明扼要地点评。
闹饥荒的时候,他们部队外面也聚集过求粮的百姓。他对林厂长的为难倒是能理解几分。
“谁说不是呢!”杜鸿飞猛灌一口凉白开,继续道,“林厂长来了以后开放了一个厂长信箱,本来是方便大家写信提意见的,但现在信箱里的信,10封里面有9封都是要求增加工作岗位的,而且还不让外招,要招收职工子女。
有人直接就说了,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反正就是给没考上高中的孩子拖几年时间,过渡一下,等结婚了就可以逃过知青办的要求了。”
杜文媛点点头,说:“我估计林厂长是不会让步的。
现在说当临时工也可以,但是一旦进了工厂,肯定还是会要求转成正式工的。
咱们工厂业务好转还不到一年,估计也攒不下多少家底。更别提林厂长还在继续做优化呢,这都要钱。”
再过些年就要改革开放,到时候要应对市场的冲击。
这么多人,这么多家庭的生计。
杜文媛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也十分能体谅林厂长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