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宁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对上他带着轻笑的眼眸,才倏然回神。
她垂眸,不动声色掩下眸底的情绪,语气平静道:“王爷,我是医者。”
这样的场面,她已经见惯了。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王爷若是怕了,也可用缓和些的法子来治,但不能保证效果。”
裴既白轻轻笑了一声,“那本王……的命,就交给宋姑娘了。”
他说着,缓缓阖上眼,一副全然信任、任她施为的姿态。
宋昭宁不再言语。
她凝神静气,指尖稳如磐石。
银刀利落地划开紫黑色的腐肉,动作精准而迅速。
裴既白身体猛地一僵,额际瞬间沁出大颗冷汗,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喉结滚动着,却硬生生将痛呼压了回去,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腐肉剔尽,暗紫色的毒血随之涌出。
宋昭宁立刻用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按压,直到流出的血液逐渐转为鲜红,她才迅速将特制的金疮药厚厚地敷在伤处。
药粉触及新鲜伤口,带来一阵强烈的刺激,裴既白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她手下的动作一顿。
下意识地轻了一些。
隔了片刻,裴既白不再颤抖,宋昭宁才用白棉布仔细地将伤口包扎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抬手用袖角拭去,看向裴既白。
“裴既白?”
他没有任何反应。
宋昭宁眉心一跳,又唤了几声。
烛光下,裴既白双目紧闭,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那株妖异的曼殊沙华仿佛也随着主人的昏迷而沉寂了几分,但依旧红得刺目。
他呼吸微弱却平稳,像是昏睡过去了。
宋昭宁抓起裴既白的手把脉,确定他昏迷了。
那句“王爷既然无碍,便请……”的逐客令硬生生卡在喉间。
她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因忍痛而咬出齿痕的下唇,以及被冷汗浸湿的鬓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般模样,若是强行将人丢出去,与谋杀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