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既白朝着那几个翰林摆手。
那几个翰林还算有眼力见,连忙躬身退下。
待屋内只剩下宋昭宁和裴既白二人,宋昭宁才轻轻勾唇,道:“筹办太后寿宴是烫手山芋,王爷这是对我不满了吗?”
裴既白唇角微勾,“对于旁人来说,筹办太后寿宴是烫手山芋,但本王相信你。”
他语调如常,可宋昭宁听在耳中,却觉得心中似乎被什么击中。
相信她……
似乎,自从两人相识以来,裴既白便一直很相信她。
迎上他的目光,宋昭宁压住心头悸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语气坚定:“王爷信重,下官定当尽力而为,不负王爷信任。”
……
接下来的日子,宋昭宁几乎埋首于翰林院浩如烟海的典籍与旧档之中。
她翻阅了近年来所有与宫廷庆典相关的记录,尤其是太后历次寿宴的流程、用度、反响,连只言片语的评价都细细琢磨。
她发现太后虽喜奢华,却厌烦一成不变的堆砌,对蕴含巧思与新意的事物往往多一分宽容。
她想起曾在某本杂记中读到,太后少女时代曾随父驻守北境,对边塞的风物颇有感情。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她心中成型。
不以寻常的金碧辉煌为主调,而是大胆采用“边塞风华”为主题。
贺表摒弃了华丽空洞的辞藻,以真挚笔触勾勒北境风光,暗合太后年少记忆;
寿宴表演则融入边塞鼓舞的雄浑与当地传说的浪漫,更有一件她费尽心力寻来的、近乎失传的北境传统工艺“雪焰织”所制的屏风作为主景,据说在特定光线下能映出雪原焰火般的奇景。
这方案风险极大,若不能让太后忆起往昔情怀,便可能因“不够庄重”而获罪。
礼部与翰林院内几位元老看过初稿后,皆面露难色,委婉劝她稳妥为上。
宋昭宁却异常坚持。
她知道,循规蹈矩永无出头之日,唯有险中求胜,方能不负此次机遇,也……不负某人的那句“本王相信你”。
寿宴前夜,万事俱备,她却独自在布置好的大殿外驻足。
月光洒在汉白玉石阶上,清冷如霜。
“看来,宋大人是胸有成竹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昭宁没有回头,只望着殿内隐约可见的“雪焰织”屏风轮廓,轻声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裴既白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玄色衣袍几乎融入夜色,唯有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可知,若此番失利,即便本王,也未必能全然护住你。”
“下官明白。”
宋昭宁转头看他,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有种一往无前的决绝,“但下官更明白,若因惧怕失败而不敢行非常之事,才是真正的辜负。”
裴既白凝视她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宋昭宁,”他唤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宋大人”,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你总是能让本王……出乎意料。”
他抬手,似乎想拂开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一丝碎发,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微微一顿,终是收了回去。
“明日,本王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