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朱元璋问道:“惟庸啊,本帅若是没记错,你已经在本帅手下做事,整整有十年了吧?”
胡惟庸抱拳道:“回大帅,下官是在您攻下滁州的第二天,就投靠到您麾下,算起来到今年,正好十年。”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本帅起事也不过只有十一年,最初跟着本帅的都是如徐达、汤和这些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泥腿子兄弟,当初那些傲慢的文人们,看不起本帅这个泥腿子出身的起义军首领,觉得本帅难成大事,说起来,你和李善长是第一批投靠本帅的文人谋士,也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两个为本帅效力超过十年的文人谋士,本帅最信任的也是你们二人。”
朱元璋越是这般客气,胡惟庸心里就越没底,但他也不敢贸然询问朱元璋,找自己究竟为了何事,只能顺着朱元璋的话,说道:“大帅对下官有知遇之恩,能为大帅效力,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定当为大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又客气了几句话后,朱元璋方才缓缓步入正题,正色道:“惟庸,眼下本帅有一件十分紧要的事情,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做,本帅想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胡惟庸忙道:“愿为大帅效劳。”
接着,朱元璋就把自己想让胡惟庸代自己出使元廷,向元廷求和的打算告诉了胡惟庸,当然,朱元璋没有告诉胡惟庸,自己其实只是假意向元廷求和,目的仅仅只是暂时拖延一下元廷派兵南下攻打自己的时间。
听完朱元璋的话,胡惟庸为难道:“大帅,请恕下官直言,现在元廷已是日薄西山,我们本是打着反元旗号揭竿而起,现在与元廷议和,恐怕不太合适吧?”
胡惟庸说完这些话就有些后悔了,生怕引得朱元璋大发雷霆,谁料朱元璋听了胡惟庸的这一番质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耐心的向胡惟庸解释道:“哎,本帅何尝不知与元廷议和有违汉人民心,但是现在我们既要面临张士诚的十几万大军,南面还有陈友谅的几十万大军疯狂反扑,就连元廷也派来了十万大军,意欲对我落井下石,稍有不慎,我们就会全面溃败,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与元廷议和,可能是唯一的破局之策。”
胡惟庸想了想,朱元璋的话的确有一番道理,于是又问道:“大帅,假如元廷不肯与我们议和,又该如何是好呀?”
朱元璋正色道:“这个可能性不是太大,在几路军阀中,我们起事最晚,和元廷之间的恩怨也是最少的。”
胡惟庸虽然没有刘伯温那样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才能,但是他的心机也不浅,继续问道:“不知大帅是真的与元廷议和,还是假意议和暂时稳住元廷?”
朱元璋假装叹息道:“哎,自然是实打实的议和呀!那些蒙古统治者也不傻,如果我们不拿出一些议和的诚意,只怕会适得其反,更何况,元廷虽说有些日薄西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仍然坐拥黄河以北的万里疆域,仍有百万雄兵据守,若是能够与元廷达成议和,至少在将来十年之内,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在朱元璋讲这番话的时候,胡惟庸认真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当胡惟庸判断朱元璋不似在说假话,而是真心想与元廷议和的时候,他就放下心来,对胡惟庸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身家性命更重要的了,如果朱元璋不是真心与元廷议和,那么自己这次奉命出使元廷,和谈达成的概率就没有那么高,届时自己多半会凶多吉少,如果朱元璋真心与元廷议和,并拿出足够多的议和条件,这样议和才更有可能达成,届时自己才会平安无事归来,想到这里,胡惟庸已经不再过多怀疑什么,只是出使元廷与其议和,终究要担着一定的危险,且事后还要担上骂名,胡惟庸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下来。
胡惟庸委婉道:“大帅既然是真心与元廷议和,那么派下官前去恐怕多少有些不合适,下官毕竟名声不显、地位不高,容易让元廷误会大帅与他们议和的诚意不足。”
胡惟庸这是在旁敲侧击的向朱元璋讨要好处,以朱元璋的城府,又如何识不破他的小心思?
朱元璋在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仍旧挂着和煦的笑容,朗声许诺道:“天下谁人不知你胡惟庸,是我朱元璋手下三大谋士之一,你又何必妄自菲薄,说自己名声不显呢?至于你的地位,本帅正准备传令全军,封你为元帅府参事,等你从元廷顺利归来,本帅还打算让你升任元帅府督事,让你与李善长平起平坐。”
听闻朱元璋此话,刚刚还十分冷静的胡惟庸,在受宠若惊之下,顿时不再冷静,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元璋含泪道:“下官谢大帅器重,此次出使元廷,下官定不负大帅所托,与元廷达成议和,解我方危局。”
朱元璋扶起胡惟庸,又向他详细交代了具体的和谈条件与和谈内容,尽管朱元璋根本不打算跟元廷议和,但因为既要瞒着胡惟庸、又要骗过元廷,所以这些具体的和谈内容,他必不可少也要准备出来,胡惟庸听完朱元璋交代,更加确信朱元璋是真心与元廷议和,也更加确信自己此次出使元廷,不会有什么危险,也才更加放下心来。
交代完这些事情后,朱元璋又特别慎重的告诫道:“与元廷议和,无论成与不成,毕竟都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所以你此次出使元廷,既不要大张旗鼓,也不要有任何声张,时刻谨记,一定要秘密推进此事。”
胡惟庸此时已经被朱元璋许诺的官职,给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的便应道:“大帅放心,下官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