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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见过两位公子。”年轻人也微笑着回礼:“近日常来府上拜会,叨扰了两位公子治学,宪之常感愧疚难当。”

“宪之兄长说的哪里话。”左国材也礼仪性地行礼:“家严既为兄长的老师,拜会求教实乃常情,何来叨扰一说?晚辈时常听闻家严赞扬兄长之博学、心生仰慕,倒想着向兄长请教治学上的疑惑。”

“宪之诚惶诚恐。”年轻人正色道:“今日天色已晚、恐有不便,不日定当专程来访,尽吾所能为公子释疑解惑。”

“晚辈便恭候宪之兄长来访了。”左国材淡淡一笑让开了去路。

年轻人点了点头,正要移步离开,却听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宪之兄且慢。”

“公子还有何吩咐?”年轻人回过身来。

“宪之兄今日。与家严谈了很久的事吧?”左国材的神色有些犹豫:“看家严的脸色,朝中大概又有坏消息传来了吧?”

“朝局诡谲、乱政丛生,老师身为大明官员,自然会为之忧心。”年轻人肃然道:“不过这些事眼下并不需要公子挂念,公子只需专心治学便好。”

专心治学么?左国材在心底叹气,父亲也总是如此回答,可学成之后呢?他该如何帮助父亲实现中兴大明的理想呢?他又要如何向父亲证明自己的价值?如何让父亲向对待面前的年轻人这般,从心底为自己而骄傲?

“我明白了。”左国材再次行礼,眼帘低垂。他渐渐开始意识到,有些距离不是自己努力就能跨越的。也许左家三兄弟注定要令父亲失望,也许他们的大哥早在数年前,面前的年轻人初次来到左府的那一刻,就已经看见了今天的结局。

左国棅默默站在左国材身后,他看不见哥哥的表情,却也隐隐嗅到了空气中浮动的失落。于是当他再望向面前的年轻人时,目光里已然带了些许敌意。

“宪之兄,请吧。”左国材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年轻人的归程,侧身让开了道路,年轻人却并未移步。昏黄的灯火照亮了男孩略显落魄的侧脸,年轻人一瞬间竟有些恍惚,像是看见了数年前那个籍籍无名却渴望扬名天下的自己。

“公子且容宪之多言。”年轻人忽然道:“公子内心可是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在朝堂上助老师一臂之力?”

左国材愣了片刻,抬头直视着年轻人的眼睛。他并未回答年轻人的话,眼底却分明不见了方才的忧愁,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烈火般燃烧的野心。

“到底还是老师的孩子啊,连眼神都是如此相像。”年轻人低低笑了笑:“宪之再斗胆一问,负责教导二位公子读书的戴夫子,所教可是阳明理学所崇尚的知行合一,经世致用之道?”

“正是。”左国材点头。

“那戴夫子私下可曾指导二位公子武学剑术?”

左国材正要应是,忽地福至心灵,急忙改口道:“戴夫子老弱,自身尚且腿脚不便,何来私下教导武学一说?”

“哈哈哈,公子不必隐瞒,戴夫子与老师是老相识,老师也多次与我谈及戴夫子的往事,说戴夫子年轻时,一身刀马功夫也是一绝,放在军中必然是做先锋的好手。若说戴夫子都算腿脚不便,吾一介书生岂不形如枯朽老汉?”年轻人低笑了两声:“老师让戴夫子来教导二位公子,便是存了令他指导二位公子武学的心思。”

左国材与左国棅疑惑地对视了一眼,亏他们平日练功还时刻小心翼翼,原来这一切都在父亲的掌控之中么?

“老师此番安排,便是希望二位公子文能笔墨理朝政,武能马上定边关,老师对二位公子的期望很远大啊!”年轻人收起了笑意:“吾比二位公子年长,又略通些朝中消息,因此能助老师一时。而你们,亦或我东林党人年轻的一代,才是老师未来最得力的助手,大明江山万代延续的根本。”他郑重朝两个男孩行礼,两个男孩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回礼,倒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

“因此老师才常说,二位公子眼下只需专心治学便好。”年轻人直起身,目光在左国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公子大放异彩的时刻终会到来,而在那一天来临前,公子只需耐心等待。”

左国材也注视着年轻人的双眼,他这才发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双何其相似的眼睛,恍如一面镜子,倒映着同样燃烧的烈火般的野心。浓云逐渐散开,月光倾泻而下。星辰闪烁,天象诡谲依旧。繁密的星辰中,属于年轻人们的星辰划破天际,在这乱世将起之际散出了耀眼的光芒。

“在京师待得久了,说胡话的本领倒也越发娴熟了。”踏出左府侧门的一刻,年轻人回身望了望夜色中两个小小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老师,如今朝局已成大厦将倾之势,他们的未来在大明,可大明的未来,又在哪里呢?”他仰望天际。皓月当空,星辰漫天,帝星黯淡依旧。年轻人不由长叹一声,转身消失在了浓厚的暮色中。几乎是同一时刻,月色下掠过一道黑影,如是一只巨大的飞鸟掠过天际。只见黑影几个灵巧的腾跃,眨眼便消失在了左府的高墙之后。

“谁在那?”戴夫子骤然警觉起来,起身朝房檐之上眺望。池边一片静谧,蛙声都隐去了,四下仅有风卷碎叶的沙沙响。一旁的左光斗没有戴夫子那般敏锐的目力,却也近乎下意识地察觉到了近处的异样,黑暗中有人在注视他们。

“是镇抚司衙门的人么?”左光斗眉头紧锁。

“别说话。”戴夫子压低了声音,迅速踩灭了灯笼,拽着左光斗反身躲在了梧桐树后。戴夫子年轻时曾混迹行伍,足迹远至辽东前线,随边军探子一同在广袤的辽东大地上昼伏夜出刺探敌情。如今戴夫子虽已脱离边军多年,可危机时刻,深藏在血液中的临敌意识依旧在瞬间被唤醒。事实证明,戴夫子的反应并非过激,近乎是在两人退至树后的瞬间,一支精巧的短柄弩箭呼啸而来,精准地刺穿了漆黑的灯笼,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

“是杀手么?”左光斗心下骇然:“什么人胆敢在天子脚下动手杀人?”

“当心来者还有后手!”戴夫子警惕地朝着房檐处眺望。

“没有后手了,前辈大可放心。”黑暗中的人影居然听见了戴夫子的话低声回道,声音古怪莫名,像是在刻意压着嗓子:“方才一箭没有恶意,这只是来自家乡故人的问候。”

“家乡故人?”左光斗愣了愣,目光望向戴夫子。戴夫子脸色微变,旋即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探身,从地上拾起了那支弩箭。借着一线月光,左光斗看见弩箭上原来还绑着一枚小小的信筒。

“小子要说的话,都在信中了,还望前辈读后慎重考虑,小子随时恭候,恭候前辈。”黑影的嗓子似乎压得有些难受,话音未落便剧烈咳嗽起来:“信已传到,隔墙有耳,小子这便不多停留了!”

说罢,没等戴夫子回话,房檐上忽地卷起一阵疾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不过是几个呼吸间,来者便消失不见了。

“好功夫,只怕锦衣卫也不见得有如此轻巧的身手。”左光斗轻声赞叹,转身望向戴夫子:“若是所料不错,他应该和你出自同一师门。”

“那个我已经叛离的师门。”戴夫子淡淡道,缓缓抽出了信纸:“看看我的故人都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吧。”

两人的目光一同朝信纸汇去。月光下,随着信纸展开,一个古体的“墨”字徐徐展现,笔锋肆意挥洒,笔力遒劲有力,如是临战之人挥出的刀锋,在夜风中发出隐约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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