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鸾鸢 > 第五章(第2页)

第五章(第2页)

他接下来的话被一阵哗啦啦的破风声吞没了和左国材预料的不同,琴师并没有朝大堂砸杯子,琴师干脆把自己砸出来了!那一瞬间众人只感到头顶的阳光被遮蔽了,一道修长的身形凌空而起,白色裙裾如花朵绽放。人影手握一柄未出鞘的古铜色长剑,剑锋直朝茶客突刺而去。周边传来一阵惊呼,原是那白色身影从高空带起了一片茶叶,打着旋飘落在天井中央的水池内,泛起涟漪片片。

而那白色身影却轻巧地落了地,脚尖在茶桌上一点,旋即身形再起,几个呼吸间便突进到了那名行商的桌边。行商眼见白色身影的剑锋直指自己,慌乱之下便想要朝桌下钻,奈何袖袍过于宽大,仓促之下竟左腿绊倒了右腿,仰面朝天地栽倒在地,摔了个七荤八素。待他再回过神时,只见额前几寸抵着一柄古铜色的剑鞘,长剑所散发的森然寒意就连剑鞘都无法阻隔。朦朦胧胧之间,只见那白色身影一脚踏着长椅,一手持剑,一手平稳地端着一碗绿茶。那碗茶乃是此人方才从桌边随手抄起的,此刻碗中茶水仅有轻微晃动,却未见洒落分毫。

“好!”人群中有看热闹的竟下意识欢呼赞叹起来。

“少侠着实是好身手!”行商反应过来对方的侮辱,脸颊登时涨得通红:“方才是少侠在抚琴么?没曾想少侠琴技平平,腿脚功夫倒是了得!”

“老琴师上了年纪,抚琴之力不能持久,我看着实在心下不忍,便替他抚上一曲。”白色身影利落地收起长剑,出乎众人的意料,居然是一个清脆如风铃般的声音:“当真有如此难听么?我有专门的琴艺师傅,自认练习也算刻苦,师傅也是屡屡赞扬。”

人群后的左国材忽然站直了身子,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专门的琴艺师傅?桌下的行商愣了愣,心下不由连声叫苦。方才没看真切,此时再细瞧来者装束,全然是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样,怕又是哪家达官显贵的后人。自己不过一介行商,不出意外是招惹不起的,今日碰瓷可算是碰到了城墙根儿了。

“少侠确实是好琴技,是小人耳拙,听不真切,少侠莫往心里去。”行商哭丧着脸高喊:“方才的古曲,小人也险些听哭了,只是小人一时猪油蒙心,想省下那点琴仪罢了。”

白色身影闻言却沉默下来,低着头做思考状,像是在回味自己方才的弹奏。少顷,她轻叹一声,将长剑跨在腰间,从兜里翻出了一挂铜钱,随手抛给了行商。

“少侠这是何意?”行商一怔,惊疑不定地看着白色身影,半晌不敢去碰那挂铜钱。

“方才是我激动了,细细一想,我的琴技确实是欠了些火候,琴艺师傅也许又骗了我一回。”白色身影淡淡道:“若说琴技,方才那位小娘子才是真正的高人。你因此要讨回琴仪,却也合情合理。”

“好说,好说。”行商战战兢兢地爬起身。眼见气氛缓和,行商心底那一点点市井心思又活络起来不能平白无故摔这一回不是?“少侠豪爽,今日少侠弹奏虽有瑕疵,却也有几分灵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说着他迅速收起铜钱,眼珠子飞速转了两圈:“小人忽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办,那转日请少侠喝酒?小人这便告辞了。”

说罢他起身便要走。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纷纷侧身让开了道路,心下却为行商的胡搅蛮缠而感到不齿。那行商前脚要走,忽然听得身后的白色身影发出一声高喝:“且慢!”

行商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心说果然还是没这么容易脱身的么?一面小心翼翼地回过身来,生怕对方拔剑伤人。

“我在你面前站了这么久,你都没有仔细看看我的模样么?”白色身影忽地发出一阵轻笑,一时间有如一阵春风卷过,令人心旷神怡:“应该叫我女侠才是!”

“女侠?”行商怔了半晌。他小心地抬眼望去,却见面前一双清澈如水的瞳孔,细看之下,像是星辰万物都在其间流动。女孩面颊虽最带有淡淡笑意,眼角却分明带着隐隐泪痕,想必是方才抚琴时情难自抑所致。行商心底没来由地一颤。此刻四下分明静谧无声,他却莫名听见耳畔传来了轻柔的古琴声。方才他只想带着铜钱尽快离开,此刻他却宁愿用满身钱财换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这回叫对啦,走吧。”女孩轻声一笑:“这杯茶敬你。”说罢,她饮尽了杯中茶水,姿势豪迈如是饮尽一碗烈酒。

“这姑娘。怕不是生错了性别吧?”围观者在心底感叹。

行商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女孩已经端着茶杯走远了,步履轻快莫名,看上去居然像是有些开心。他不明白美人的好心情从何而来,方才她的脸上分明略带着几分忧伤失落。不过很快,风中隐隐传来的碎碎念解答了行商的疑惑:“不错不错,今天有人喊我女侠了!”

女孩站在高处,高举起了手中茶杯:“这茶杯是哪一桌的?我会再还一壶新茶的。”

左国材这回终于清晰地看见了女孩的样貌,眼角却也不由抽搐了几分他果然没有认错,这个神经质一般的小女子,便是今日前来赴会的那名“小友”如此想来昨日左国材的形容倒并不夸张,这位小友的确不像是谁家的小姐,因为哪家贵胄也生不出如此满怀江湖豪情的小姐不过也更遑论寻常人家的姑娘,这姑娘从上到下就没有一处特点担得起“寻常”二字。

方才一番闹腾,倒也令左国材一股脑回想起初遇那一日的全部情形。正当左国材默默欣赏女孩安静的背影时,茶馆里忽然涌来一群闹事的流民,上来便讨要吃食。客人们桌前的茶水糕点无一幸免,被劫掠一空。左国材自负有几分剑术,当即便要上前去制止流民,却在发动的前一刻惊觉,角落里的女孩动作居然比他更快,身手也更敏捷。只见她在十数名饥不择食的流民乱棍包围下,竟如水中鱼儿一般灵巧腾挪。手下的力道精准而克制,只以将其短暂击倒为底线。流民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竟招架不住一个小姑娘凌厉的攻势,几个来回便纷纷败下阵来,被一拥而上的茶舍伙计合力控制住了。

而另一头的左国材,却在正面迎战一个落单的流民时,被对方在丐帮混迹多年的精湛棍术拍了个七荤八素。当他再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却见是那姑娘搀扶起了他,一面为他的伤口包扎,一面善解人意地赞叹:“公子真是勇敢,小女子方才都被吓坏了。”

“吓坏了?肯定不是被流民吓坏了。”左国材在心底想:“大概是被流民敲晕我的那一棍子吓坏了吧?”

“女侠好身手,小子叹服。”左国材不由赞叹。这句话全然是左国材的有感而发,可是女孩听来却格外激动,开心了整整一下午,连声赞叹左国材的好眼光。若不是茶舍掌柜委实深感有伤风化前来制止,这姑娘险些要拉着左国材当堂拜把子了如此想来,这姑娘的心思倒也真够单纯。

不过自那日起,他们便算是认识了。此后两人常会相约来此品茶,闲来论论茶道,对对诗词。每回左国材都十分努力地让自己显得自如一些,可在女孩清澈的目光面前,他总是心事重重,左府压抑沉重的气氛不经意间也被他带上了茶桌。

因为他常会感到愧疚,左府内阴云密布的时刻,他却好整以暇地在城外袖手谈心性,可偏偏他的心下如何也抑制不住出城赴约的心思,两相冲突之下左国材越感别扭,在女孩面前便显得束手束脚,乃至言谈举止都变得磕磕绊绊的了。

此刻,茶舍内的人群看够了热闹,当下纷纷四散回桌去了。左国材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在人群后朝女孩奋力地挥了挥手:“是林姑娘么?小子前来赴约了。”

“呀,是左公子!我正想你何时会来呢。”女孩眼睛一亮,大步穿过人群,一把拽住了左国材的胳膊。左国材没来由感到心跳加速,女孩浑身散发的花香像是一团轻盈的棉花,将他整个包裹在其间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女孩在人群中左右张望:“不是说还有一位小弟,么?”

“小弟,在。”左国材正要伸手指向左国棅,女孩却自顾自高举起了右手:“嗨,嗨,茶碗的主人还没找着呐!”

“不用找了。”近处传来一个略微发颤的声音:“那是我的茶碗。”

“找了半天,原来就在眼前。”女孩眉开眼笑地把茶碗递了过去,忽地愣了愣,细细打量着面前来者的脸庞:“这位公子。看上去似乎有些面熟?”

“别看了,这就是我小弟,。名讳左国棅。”左国材愣了半晌,默默捂住了脸颊。

“这便是左公子的小弟了?”女孩也愣住了。

在女孩面前,左国棅茫然地站着,半张着嘴,嘴唇微微颤动着,端的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