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一会甚至有些刺鼻了。
电光火石间,秦子成大脑空白了片刻,心底骤然炸开了巨大的惊惧。
“是烟!起火了!”他一把甩下了手里的小吃盒,放声大吼。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一面大吼着一面甩下了手里的筷子,齐刷刷地向着地窖狂奔而去了。
秦忠忽然放下了酒碗,身子敏捷地弓起,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怎么了?”对面的戴夫子一怔,旋即扫去了懒洋洋的姿态,也变得警惕起来。
“有脚步声在接近,很急。”秦忠低声道。
话音方落,急促的脚步声自长廊尽头响起,旋即,一道狂奔而来的身影卷着狂风停在了二人的小桌前。戴夫子认识他,是甲一货栈内驻守的弟子,腿脚轻快,常负责在各个隐蔽点之间传递信息。
“掌门,大事不妙。”那名弟子气喘吁吁道,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戴夫子意识到那绝不仅仅是因为疲倦。
随即,那名弟子附在秦忠耳边地低语了几句,只见秦忠脸色一沉,眼底似是将要射出两道寒光。
“甲一货栈出事了。”他简单而急促地说,面沉如霜。
“戌初!”打更的兵马司官兵在街面上敲响了铜锣,还有一刻,京师的夜禁就要开始了。
公输文焦急地在兵马司公堂之上来回踱步,替初次上阵行刺探情报之事的公输若兰忧心不已,一面在心下将目中无人的田尔耕骂了千百回。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却好整以暇地盘着腿坐在桌边,悠然自得地挥着折扇。
京师的夏夜闷热难当,空气中弥漫着粘滞厚重的燥热之气,叫人无端地心生恼火。公输文来回转悠了几十圈,感到周遭实在静的令人难以忍耐,终于忍不住向田尔耕发问:“田都督,眼看着夜禁时间要到了,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
“耐心,公输老弟,耐心。”田尔耕扬了扬眉毛:“公输老弟没上过战场大概不知道,这越是决出胜负的时刻越是安静。此刻就看谁能沉得住心气了。”
“田都督好定力。”公输文冷声道:“不过在下也希望田都督能明白,若兰不过一介涉世未深的女子,不是都督手下可以随时效死的旗官。都督贸然将她拖入这场纷争,稍有不慎便会要了她的命!”
“公输掌门。”田尔耕叹了叹气,称呼也悄然发生了改变:“我看你也是执掌一大门派的家主,这执掌门派想来应该也与行军布阵同理。两军对垒时,上了战场的便都是冲锋陷阵的武士,不分老幼;相信有朝一日,你公输家在战场上直面墨家时,手下的公输子弟便无娇弱或悍勇之分,皆是可代表公输家出站的死士。”
公输文一时语塞,心下的烦闷却是只增不减。田尔耕淡淡一笑,竟悠然自得地泡起了茶叶。而公输文发觉自己甚至连稍坐片刻都会焦躁不已,便只得继续绕着大堂踱起步来。
房门忽然被轻轻扣响,月光将一个巨大的人影投映在大门上。只见一名锦衣卫小旗推开屋门,小跑着来到田尔耕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公输文敏锐地注意到,田尔耕脸上的戏谑之色微微散去了,眼神也随之凌厉起来,锋利如出鞘长剑。
“公输老弟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田尔耕猛然站起身,一把披上了大氅,在月色下匆匆奔行而去。公输文焦急又茫然地注视着田尔耕的背影,后者的身影在月色下投映出巨大的影子,形如一只丑陋的巨兽,咆哮着没入了黑暗中。
“呼,我们,我们甩掉他们了吧?”左国材在黑暗中喘着粗气。
“应该没再追了。”秦木兰扶着腰肢咳嗽:“若不是为了,为了护着白小娘子,本姑娘一出马,这种小,咳咳,小货色,根本不够看。”
“你先把气喘上来再说大话吧。”左国材不由苦笑。
四人组此刻的模样多少都有些狼狈。左国棅的胡子不知何时跑掉了半边,余下半边也仅剩一线粘在下巴上,看上去滑稽莫名。一旁的紫衣女孩看见了,不由笑得前仰后合,手腕上的小铃铛随着发出清脆的响动。不过她的模样也好不到那里去,长裙上沾染了灰尘,一头秀发也跑散了,凌乱地搭在肩上,看上去竟莫名楚楚动人。
“姑娘你还真是心大。”左国棅哭笑不得:“现在还笑得出声,方才若不是我们出手相救,姑娘你现在都不知道被那群宵小掳到哪里去了。”
“啊,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小女子没齿难忘。”白若兰笑的近乎喘不上气来:“只是。公子的模样实在古怪,咯咯咯,小女子实在,实在忍不住。”
左国棅气的直瞪眼,却碍于对方的女儿身不好说重话。左国材也觉得好笑,可也不敢当着弟弟的面笑的太明目张胆,只得努力掐着胳膊扼制笑意。一旁的秦木兰却会错了意,眉毛一扬说你笑什么?是不是不相信本姑娘一个人可以收拾他们所有人?这回换所有人一齐大笑起来,笑声在晴朗的夜空下此起彼伏。
他们站在一片高地的瞭望台上,脚下是灯火繁密的街道,远处是黑色的江水。年轻人之间彼此挤眉弄眼,互相嘲笑对方的狼狈模样,像是已经认识了许多年一般。
忽然间,巨大的焰火声在他们头顶炸响,点燃了一整片黑色的夜空。远处江面上停泊的一艘大船不知何故,忽然搬出了货仓内的烟花,肆意燃放起来。于是姹紫嫣红的火花在少年们的头顶依次绽开,在黑色的大地上投映出四条长长的影子。
“真美。”紫衣女孩轻声赞叹,双手合在胸前,如是小姑娘一般欢呼雀跃起来。五彩斑斓的流光在女孩眼底流动,像是一池彩色的湖水。
“哎哎。”左国棅瞧瞧戳了戳左国材的腰间:“白姑娘这样一瞧。倒也怪好看的。”
“嘘。”左国材笑的神秘莫测:“我看秦姑娘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