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地方不好吗?”驿使不明白墨鸾为何忽然黑了脸:“别说你们俩真的从来没进过烟花场所啊。”
他后面的话被兄弟二人杀人般的目光堵了回去。
“也罢,我也不与两位小友卖关子。今日来此处,是有一些要事需要在此处谈。你们放心好了,绝对是正事儿。”驿使正色道。
两人犹豫了片刻,相互对视了一眼。驿使神色诚挚,看着倒不像是在说谎,也许他来此处真不是寻花问柳……不过细细想来也许寻花问柳便是驿使口中的正事也不一定……
青楼名唤望月阁,倒是个文雅名字。三人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胭脂味扑面而来,熏得兄弟二人眼前一黑。两条胳膊不知怎么的就被姑娘们香软的手臂挽起,耳边传来女孩轻声细语的呼唤。墨鸾受不得如此惊吓,周身一颤,险些要拔刀自卫了。余光中他看见公输鸢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涨得通红,分明是气也喘不上来了。
“看这位爷,气度不凡,来到我们这小店可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阿!”老鸨扭着身段招呼姑娘们:“若是不嫌弃,就来这里歇一歇,也好去了这周身的劳顿啊。”说着招呼着奉茶的姑娘:“还不快给大爷看茶?这几位大爷可是要好生伺候着。”
墨鸾感觉自己几乎要被柔软的轻纱与白藕般的手臂包围了,拼着命探头向驿使求救。后者倒是颇为自如地与姑娘们谈天说地,回头注意到了墨鸾窘迫的神色,咧嘴一笑,俯身在老鸨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老鸨神色微微一怔,起身拍了拍掌:“行了,都散了吧,客人另有要事。明月,小兰,你们两人带这三位贵客去望月间。”
空气骤然变得安静下来,莺莺燕燕的姑娘们纷纷离去,墨鸾这才歪歪扭扭地站直了身子,一手拖住了公输鸢。
“别露怯,小弟,可别让人看了笑话。”他低声说。
“可我看哥哥也脚底发软的样子……”
“闭嘴。”
大堂内剩下的两位可人为他们三人带路。穿过幽深的走廊与层层帷幔,三人来到三楼的一间典雅的小屋。与屋外熏得令人发晕的香气不同,屋子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窗子敞开着,关楼交错的京师在视野中延展开来。一面做工考究的十六弦箜篌临窗摆放,琴身刻着繁复的雕花,细细看来,竟是一束盛开的木槿。
兄弟二人忽然停住了脚步。墨鸾望着古琴,公输鸢望着木槿花,两人的思绪忽地有些恍惚。一些凌乱的回忆涌入脑海,转眼又消失不见。
“愣着做什么?主人还没回来,咱们先找地方坐坐。赶了半天路,可算能歇歇脚了。”驿使颇为豪放地倒在桌边的木椅上,四仰八叉地四下打量,熟练的像是进了自家门一般。
墨鸾回过神来,拉着公输鸢在桌边坐下。桌上摆放的茶具一应俱全,壶中的水像是刚刚烧好。茶具精致,看上去价格不菲。墨鸾发觉屋子的主人不像青楼中人,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了。
“说吧,什么要事非得在青楼谈?”墨鸾冷冷地盯着驿使,也不接他热情递过来的茶杯:“看上去你好像对这里挺熟的。”
驿使微微一笑:“这里其实是我们一处情报据点。来这里嘛,当然是要交换一些有用的信息咯,不然还能做什么?难不成真在这里。”他顿了顿:“放纵一番?说起来两位兄台若是正有此意在下也可以代为安排。”
墨鸾不动声色地按住刀柄,微微拉开一线,森冷的寒光照在了驿使脸上。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兄台。”驿使陪着笑按住墨鸾:“玩闹而已,兄台千万别往心里去!”
“试试刀而已,驿使兄紧张过度了。”墨鸾笑得神秘莫测。
“好说,好说。”驿使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奉上了茶杯。三人便不再言语,默默品起了茶水。茶是好茶,只是周遭的嬉笑打闹之声隐约传来,使得这杯茶怎么喝也不是滋味。尤其驿使还时不时对着大门探头探脑,活脱脱一副急色的模样,让墨鸾感到自己也不过是前来“放纵一番”的客人罢了……而且还是三个人一块。
好在难熬的等待并没有过太久。不一会,房门徐徐打开,水蓝色轻纱的女孩走进门来,长发盘在脑后,清新雅致的模样。
驿使连忙站起身,收起了戏谑的表情,严肃地拱拳:“没想到竟然是月公主亲自前来,看来这一次消息很重大呀。”
女孩轻声一笑,若有若无的媚意晕染开来:“驿使大人前来,小店也只能让我这个头牌过来,要不然,怕其他人伺候不好驿使大人啊。”
驿使嘿然一笑,示意墨鸾去闭紧房门,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来此地目的你也清楚,就是想要一些关于魏忠贤近期的情报。开个价吧。”
墨鸾与公输鸢不由一怔,没想到这小小望月阁头牌竟有如此灵通的消息,可以探得当朝最有权势之人的行踪。
女子并未立即回答,嘴角略微一勾,朱唇轻启,说是笑意,更似春情。墨鸾看着微微有些发愣,原来同样是笑,此人竟可笑出百转千回的姿态,似是要夺人心魄。
“驿使大人,魏忠贤的消息可不便宜,这个价钱,你出得起吗?”她轻声说道,纤长的手指在驿使胸口轻轻一点,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调情。墨鸾看见一旁的公输鸢默默擦了擦鼻头,转身避开了女子的视线。
驿使倒颇有几分道行,全然不为美人所动,从怀里翻出两张白花花的银票:“既然我敢来,自然知道这价钱的高低,你尽管说吧,价钱不是问题。”
“原来奴家在公子眼里是如此庸俗不堪之人么?”女子的神色似是有些委屈,一双媚眼泛起微微潮意,不过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没耽搁,不动声色地收过了银票。
“女人心呐。”墨鸾在心底嘀咕。
“近来那皇城里的九千岁倒也没有什么消息。”收了银票,女子转眼正经起来:“除了前一阵子,出宫去了趟北镇抚司,其他也没别的动静。不过最近有传闻说,魏忠贤召集了一批锦衣卫高手入宫,即将筹备建立独立于东西二厂加一卫之外的新衙门,直接效命于九千岁。”
“新衙门?老头子自己的手下不够用了么?”驿使听来不由陷入沉思:“两位兄台,你们有何见解?”
“方才姑娘提到,魏忠贤近期去过北镇抚司?”墨鸾皱了皱眉:“按说魏忠贤日理万机,北镇抚司若是有要事自会有人禀告,何至于亲自去一趟呢?而且现在又在皇城内筹建新衙门,这也许是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有道理。”驿使沉吟道:“月公主可还有其他的消息?价钱不是问题。”
这回女子认真地摇了摇头:“倒不是不想赚驿使大人的钱,只是这魏忠贤行踪飘忽不定,身边又是高手如云,京师之内遍布他的眼线。想要探听他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话说到这里,更多的情报大概要靠自己去打探了。三人这便要起身离开,忽闻中庭传来一阵打闹声,伴着女子的哭泣与男人的呵斥,一时间极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