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等着沈兄的好酒!”公输鸢咧嘴笑了笑。
张三默默注视着众人,眼底微微泛起一阵潮意。
“历代先皇,保佑大明度过此劫,永世昌盛!”他在心中默念。
一线阳光照进屋内,繁华的京师正在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翅膀挥动声,一只信鸽徐徐停落在窗边。所有人的目光皆向着张公公汇聚,后者平静地取下信件,逐字逐句地阅读完毕。
“诸君,魏阉大军出发了,半个时辰内,即将抵达王恭厂!”
所有人同时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钢刀,神情肃穆。
人群中,墨鸾悄然向驿使丢了个眼色。这是他与驿使的约定,倘若城内局势有变,驿使将负责联络公输与墨家两家人马,随时驰援。
“包在我身上。”驿使低声说:“祝好运!”
“你也是,驿使兄!”
大明天启六年五月初六,皇城大门徐徐拉开,大队武士向着王恭厂方向进发。与此同时,一辆宫内的马车载着一队小贼向着皇城方向驶去。暗中交锋的两方势力即将亮出自己的杀招,咆哮或怒吼着奔向权力斗争的战场,直到一方流尽最后一滴鲜血之前,战争不会终止。
而茫然中的京师万民不会预知,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到来了。
马车颠簸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公输鸢和墨鸾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此刻他们看上去像是两只刺猬,浑身被致命的武器与坚固的铁甲所包裹。所有的装备都检查完毕后,他们又开始依照张公公画给他们的皇城地图规划可能的进攻路线,预演了一遍又一遍,以确保万无一失。
“两位公子,你们太过紧张了。”驾车的张公公低声笑了笑:“眼下的精密计划,到了临阵的时候可能一样也用不上。真正的生死关头,能够凭借的,只是武士多年锤炼的,瞬间决一生死的反应。”
“张公公也上过战场么?”墨鸾不由好奇。
“倒也向往过,知道童贯么?”
“徽宗朝的宦官么?在书中读到过,临阵脱逃,被皇帝斩首了。”公输鸢小声说。
“这个人早些年倒也算得一号英豪,率领宋军打过不少胜仗,按说也有领军作战的本领,奈何目光太过短浅。”张公公幽幽感慨。
“张公公……是想做大明的童贯么?”墨鸾犹豫着问,忽然发觉自己的类别似乎不太恰当,大宋当年可是经历了靖康之耻,被金人攻破了国都,童贯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哦,请恕晚辈冒昧,晚辈是指,为大明领军作战,收复边地。”
“无妨,无需道歉。”张三笑了笑:“是啊,如今大明内忧外患,辽东战事焦灼,朝内又是党争不休,值此乱世,谁不想建功立业呢?”
“不过,铲除魏阉,也算得是为大明建功立业了吧?”半晌,张公公又轻声说道。
三人各怀着心事沉默,马车缓缓向着皇城靠近。恢弘的紫禁城大门在他们面前洞开,墨鸾清楚,一旦踏进了城门,他们将再无退路。
“准备好了么?怎么磨磨蹭蹭的?”驿使站在高处向着匠人吆喝:“这里今天可是我们的主战场,匠人兄可得整点大动静,好让魏阉有来无回啊!”
“驿使兄尽管放心,真要闹起来,动静肯定小不了,你应该担心的是别把动静闹太大。”匠人气喘吁吁地在场内各处角落布置着机关:“要知道,王恭厂储备的火器火药足以装备神机营上万大军,相当于一个塞满了火药的火铳,但凡一点微小的火星,都可以让它产生惊天的爆炸,也许足以夷平整个京师。”
说着匠人大笑了两声:“真有那一天,想来应该会是很壮观的一幕!”
“你就吓唬外行人吧,反正随你怎么吹。”驿使听来不由后脊背发凉,嘴上却仍不服输。
“两位,不是沈某想要打断你们的争论,不过今日王恭厂大概要开始开门迎客了!”沈炼从高处一跃而下,按住了腰间的绣春刀。
门外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马蹄悠长的嘶鸣声。嘈杂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王恭厂,滔天的杀气将三人环绕其间。沈炼闭上双眼,默默聆听四周的喊杀声,忽然感到了无尽的孤独,像是在与整个世界作战。
“终于来了吗?恭候已久!”驿使兴奋地跳起来:“匠人兄接下来看你的啦!”
“驿使兄瞧好吧。”
“真是一群疯子。”沈炼低头抚摸着长刀,低低一笑:“不过,很荣幸能够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