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表妹见了田表哥先是喜极而泣一番,对田表哥如今的成就赞不绝口,又对两人昔日的亲情与友情大加追忆,说得两个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叙旧叙了大半个时辰,田表哥擦干眼泪,这才想起孙表妹是有正事来找他的,他那个表妹夫肯定是要找他疏通疏通。
田尔耕率先提起了没到场的杨所修,说道:“我那表妹夫可还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是吓了孙氏一跳,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呢?这好不好指的是身体呢还是官运呢?仔细一想,这两样哪样也好不了。干脆坦白道:“哎,小妹这命啊是真的苦,小时候身子虚,泡在药罐子里长大,没成想嫁人后命更苦,遇到个愣头愣脑的男人,官不会当,人不会做,这不,今日进宫面圣也不知见了什么场面,人都吓晕了过去,被公公们抬回来的。听说皇上极为不悦,差点罢了他的官,表哥啊,你说小妹这命怎么就这么苦?”说着,又是泪如雨下。
田尔耕心底倒是纳起闷来,罢官这事我可没听说啊,自己是锦衣卫的头领,消息应该精确无比,难道是这孙表妹在故意引起我的同情?
田尔耕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更何况来拜托自己的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他爽快地把事情应了下来,说道:“表妹啊,这事就包在表哥身上了,杨所修的事情我自会派人去打听,皇上若真是动了怒,我也有办法平息他的怒火,时候也不早了,你就先回去静候佳音。”
孙表妹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迫于当着人的面也不好表露出来,之后强作镇定,招了招手,让自己的人把一箱财物抬了上来,箱盖一打开,田尔耕哪里还把持得住,这满箱亮瞎眼的金银珠宝是个当官的都想据为己有啊,但毕竟对方是自己的表妹,场面上还是要推脱一下,便说道:“表妹啊,你……你这是作什么?你把表哥当成什么人了?赶紧拿回去,你要这样的话,这忙我可不帮了。”
孙表妹打小就明白田表哥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小时候他就精于算计,面上极通人情,内里都是心眼,只是当时表哥是为了照顾自己,好东西都留给她,现在也是照顾她,只是需要她把好东西还回来了。
孙表妹笑脸盈盈地说道:“表哥,小时候小妹可没少受您照顾,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给我,这不就是表妹的一些心意吗?再说了,您帮忙的时候,不也得各处打点些银子吗?难不成这钱还得让表哥出?那小妹这脸还往哪搁?表哥要是不收,咱俩这些年的情分就都消了吧。”
田表哥一听,表妹的这番话都是有理有据啊,不收不成,于是就收下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传到了田尔耕那里,田尔耕抓耳挠腮半天也压根没弄明白这花梨盒子怎么就能把人给装进去,派锦衣卫去打听,锦衣卫也都是怏怏而归。如果不把盒子装人这事搞明白,谁都不知道朱由检这是玩的哪出。不知其目的,就不明事情之大小。唯一的突破口就只有那个香嫔了,可这香嫔自从那天以后便仿佛人间蒸发了,而且宫女们也对这个人一问三不知,这个香嫔不仅人间蒸发,还是个从天而降的主,没人见过她来,也没人见过她走,奇哉怪哉。
正在田尔耕犯愁之际,孙表妹又来府上了,田表哥暂时还没有什么颜面去面对这位表妹,只好硬着头皮出去了。见了面两人也不知聊些什么,孙表妹就开始抱怨家里那位成天闲在家里没事干,唉声叹气,想着自己这回兴许是小命不保。
田尔耕无奈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孙表妹知道了事情已经走投无路之后,出了一个下策:“表哥,我听说锦衣卫个个都是本领高强,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如您让人把那个盒子给偷过来,我们一起瞧瞧?”
田尔耕一听,不禁脊背发凉,锦衣卫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皇上而存在的,怎么能随随便便去偷皇上的东西?这表妹看来是要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啊。
田尔耕急中生智瞎编道:“我大致了解过这个盒子,听人说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邪物,是有回皇上请一位得道法师进宫驱邪时赠予皇上的,凡是进盒子的都是进得去,出不来。表妹啊,你要表哥找人去偷这么个邪祟之物,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万一发生点什么事……你看表哥这些年在朝廷混得也不错,不至于为了打听点事情就把自己的一条命给搭进去。”
孙表妹越听越瘆得慌,身子都起了鸡皮疙瘩,便改口道:“要不……表哥找九千岁帮帮忙?”
田尔耕的耐心快被这位久疏问候的表妹磨掉了,一会儿让他偷皇上的盒子,一会儿让他去麻烦魏忠贤,因为一个破盒子,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怎么能愚蠢鲁莽成这样,皇上和魏忠贤哪个都不能得罪,万一搞不好连自己的官位都不保。
田尔耕唯有先保证道:“表妹再给我几天时间,表哥保证,过段时间,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距离杨所修半个月的养病期愈来愈近,田尔耕还是一无所获,直到某一天,他的手下报告,在城外发现了一名女子的尸体,尸体旁边有个花梨盒子。田尔耕整个人登时竖了起来,衣衫不整就冲出房门,让那人带自己过去。尸体被运到了衙门,仵作验过尸,讲明死者是他杀,凶器便是身边的这个花梨盒子,死者的脑部受到接连不断的重击而死亡,可这花梨盒子分明是个空盒子,用空盒子砸人脑袋很难把人砸死,盒子原本应该还装了其它的物品。
田尔耕听完仵作的验尸结果更是两眼一抹黑,这件事比盒子装人更加离奇,假如说这名死者便是香嫔,那么香嫔是如何出现在皇宫,又如何进入的盒子,如何出的皇宫,又是被何人杀死于京城外,难不成是皇上杀的人?盒子里又装了些什么?他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什么事情没见过,这么离奇的案子还是头一次见,而且还涉及到了皇上。
杨所修听闻发现了疑似香嫔的尸体,激动得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磕碎了一粒牙,满嘴鲜血。
杨所修一见到香嫔的尸体就咋咋呼呼地指着说道:“是她!就是她!这张脸,这颗头,天天都出现在我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