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也该明白崇祯帝要对他动手了,而且是玩真的。他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大殿之上,似乎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希望,他并未否认这十大罪状,反而主动请罪。此时,朝堂上的阉党正在犹豫要不要站出来为魏忠贤说话,因为搞不好这是崇祯帝在引蛇出洞,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考虑到法不责众,很快,陆续有魏忠贤的亲信挺身而出为他说话,历数他过去做过的一些功绩,让皇帝开恩,魏忠贤罪不至死。
崇祯帝原本板着的脸转而变成一副笑脸道:“各位爱卿,先冷静,朕怎么会因为一位区区贡生的文章就降罪于魏提督呢,朕要真那么做了,朕不成昏君了吗?大家都起来吧,不要跪了,这件事先就这么过去吧。”
阉党们终于松了一口气,魏忠贤却一直跪着,动也没有动,他明白事情当然不会就这么过去,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这次上朝他被人搀了回去,一个晚上没睡好觉,他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寻思着要另觅靠山,他自己也不例外,再这样下去,纯粹是坐以待毙。于是,他又找人去将联系徐应元,希望对方可以为自己说点好话,在崇祯帝要对自己下死手的时候帮他一把,救他一命。
徐应元经历过上一次的教训之后,非常的为难,和魏忠贤交情摆在那里,除了交情,巨额的贿赂也让他舍不得浪费这次赚钱的大好良机。干坏事的人早就想到了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很多坏事之所以还是会发生,只是因为他们心存侥幸心理。魏忠贤派去的人为了接触徐应元,费劲了心机,才躲过了崇祯帝布下的各种眼线。他们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趁着徐应元出宫办事的功夫,故作失足撞了他一下,将两样东西塞入他怀里。徐应元当下便明白有人在找他行方便,他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偷偷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三颗骰子和一个字条,字条上写了一个偏僻的地名,那地方他倒是去过,记得是座荒宅。他手里拿着三颗骰子上下掂量着,明白了是赌友魏忠贤找他,他依着字条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座荒宅,宅子处在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据当地人说是个鬼宅,基本没人靠近。他偷偷地溜了进去,这鬼宅看着真是名副其实,一进去就有股阴风刮来,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再往里去时,他看到房子里有个大箱子,箱子里多半是他想到的东西,除了金银财宝还能有什么。
这个箱子促使他快步走了进去,他一打开箱子,里面真的是金光闪闪,亮得人眼花缭乱。金子玉器古玩样样皆有,这可是一箱大宝贝,就算雇一百个人看着也不为过。就在兴奋之余,他注意到箱子里还有张字条,这才是最关键的,字条上写着:若元君尚念旧情,望君相助,贤自当厚礼以待。
看来一箱子宝贝才只是个见面礼,后面还有大头。他将收到的两张字条随即焚毁,看着它们灰飞烟灭,随后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回去复命吧,就说徐应元姑且一试,不敢有所保证。”
墙外果然响起一声猫叫,接着是有人离开的脚步声。
回宫以后,崇祯帝将他叫了过去:“熹宗之死基本上已经查清楚了,背后主使者必是魏忠贤无疑,徐应元,你有什么想法?”
徐应元听着这话总觉得崇祯帝是知道了什么,毒死皇帝是天大的罪过,诛九族、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哪里用的着问他。徐应元额头冷汗直冒,干脆噗通一跪,自己坦白从宽道:“奴才有罪,奴才知错,请皇上饶命。”
崇祯帝佯装不知,问道:“徐应元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徐应元为了活命,和阉党划清界限,把魏忠贤重金贿赂自己的事一股脑全给交代了。崇祯帝心下暗喜,锦衣卫其实压根就没追到魏忠贤的人,他们的这次接触可以说是天衣无缝,毕竟魏忠贤是东厂提督,锦衣卫的行事风格他再了解不过,反追踪是他的看家本领。徐应元哪里知道那么多,崇祯帝一诈,他立马露了怯。
崇祯帝对徐应元干脆一蒙到底,就让他一直愧疚下去,就得让他害怕和魏忠贤扯上关系。于是崇祯帝将计就计,魏忠贤的人要是再来联系徐应元,徐应元就说事情比较棘手,需要时间,不能操之过急,这位崇祯帝不似天启帝,是个极聪慧之人,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魏忠贤的人还真就三番两次地来找徐应元,而且越来越频繁,魏忠贤是真的急了。
魏忠贤之所以有一种火烧眉毛的焦灼感,是因为朝堂上继钱嘉征的十大罪状之后,东林党如雨后春笋般上奏折又开骂了,先前一个个把魏忠贤夸上天的人这次写的文章每个字都足以要了魏忠贤的命,全国建魏公祠,塑魏忠贤金身,以及完吾七年的事情被翻出,说他意图谋反。此时崔呈秀被罢官回乡守制,阉党之首出了事,其余的人谁也无法幸免。
十月,魏忠贤等了一个月左右的徐应元终于传来了消息,崇祯帝发现他收受了贿赂,要惩戒他,而且他保留了很多与魏忠贤的来往密信,这些信是怎么保留下来的,魏忠贤一拍大腿就觉得自己蠢透了,他们的那种沟通方式对于避开锦衣卫的确有效,可是魏忠贤的人很容易就被徐应元的障眼法所骗,他每一次烧掉的密信都是事前准备好的,将真正的密信藏了起来,当做日后的证据。魏忠贤不识字,主笔的是王体乾。这事查到王体乾头上,王体乾自然供出魏忠贤,魏忠贤只得招认。
这一次崇祯帝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对魏忠贤动手了,他痛心疾首地对魏忠贤说道:“魏卿啊,朕对你可是给予厚望啊,熹宗曾说你对他忠心耿耿,是可以与朕商议国家大事之人,怎么能做这种糊涂事,那些大臣们弹劾你,该挡的朕也都替你挡下了,可你怎么……你怎么能贿赂朕身边的人呢?熹宗之死也已查的差不多了……”
提起天启帝,魏忠贤一声冷汗,这是要他的命啊,崇祯帝这人真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啊,可他既然这么说,也就意味着案子已经到了瓶颈,这和他所掌握的情况相差无几。虽然很多阉党的人被牵扯进来,可关键人物全都已经开不了口,再怎么查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崇祯帝给了他一定的反应时间,随后开口道:“万一真相对魏卿不利,朕就再也无法维护你了,干脆告老还乡吧,不要再掺和朝堂上的事了,智者就得学会明哲保身。”
魏忠贤不傻,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在自己虽然损兵折将,可元气还在,一旦告老还乡,这一路夜长梦多,他是否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题。他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走就走,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魏忠贤暗道:崇祯帝,你不是要杀我吗?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魏忠贤感激涕零地说道:“圣上隆恩,贤唯有来世再报。这一路,臣对圣上一定会挂念非常,还请圣上多多保重龙体。”
崇祯帝说道:“嗯,魏卿的忠诚,朕永远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