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双发连珠铳威力巨大,可是时间一久,举着铳的队员手臂都酸麻无比,除了一些耐力臂力极佳的,不少弹子都射空了。公输鸢很清楚,到现在,两翼都没能被打散,再这样下去,他们自己也会被吃进敌军的队伍里,而明军的主力队伍已和金人的正面交锋上了,看着军队中心浴血厮杀的几个主将,他咬咬牙——必须尽快在金兵的阵型当中撕一个口子出来。不然自己、墨鸾以及袁崇焕所部小队都不能从战场中保全。就算再不喜袁崇焕那人,如今可是战场,你死我活的地方,关乎的不止各人性命,还有家国安危呢。
一声哨子响彻云霄,划破空气冲进墨鸾的耳中,墨鸾闻声,立刻将身旁几个小兵清理了,朝天放枪,领着自己的队伍和城门口的部分神射队的人向金兵右翼冲去。他本以为两侧都可以撕开缺口,但是金兵显然更加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如饿虎扑食一般一个又一个涌过来,难缠得很,可中军几位也需要援助,那么如今最快能破出一道口的办法,唯有是集中攻打一侧。他明白刚刚公输鸢的哨声意味着什么,就是唤他绕道右翼。鸾鸢两兄弟自小一同长大,同时学习研讨机关术,不论是作战思路还是技巧谋略,都彼此心知肚明,战场上只消一个信号,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老话讲“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远远的,公输鸢瞧见墨鸾的快马,朝天发了一枪,领兵开始向右翼厮杀。一时之间铳声连连,响彻天际。每个人脸上都溅上了血。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了大部分神射队的加入,右翼成功破开了一个口子,虽然这个口子很小,但是还在逐渐扩大,就像一只受了小伤的猛兽在搏斗过程中逐渐撕裂伤口,最终一发不可收拾一样。这口子起初虽小,却也是一个突破的转机。本来神机门的人都护着墨鸾和公输鸢向中军杀去。快马扬鞭,两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直射进敌军心脏。
另一边,袁崇焕只顾得上和敌将拼杀,对于神射队,他无暇顾及,只听到了不断传来的铳声。一个分神,敌将的双鞭便压上了他的剑。袁崇焕皱着眉头,硬顶住那精钢所造的双鞭。“喝!”他一个用力,这才险险避开了敌将的全力一击。他被迫只得全神贯注于和对方的厮杀。可敌将也不遑多让,一旁,明军的一个小将领被斩于马下,空出来的另一位敌将立刻杀来。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好狼架不住群狗,袁崇焕一对一还可险胜,如今对方来了帮衬的,胜算立刻少了八成。难不成,他今日就要马革裹尸还,战功赫赫的一生要折在这里了么?不过倒也没有尸了,照金人对他的愤恨,怕不是要食其肉,饮其血才会痛快。一旁小将偷袭上来,长枪一舞,双鞭一捅,袁崇焕闪避不及,手臂上便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
“袁崇焕,你终归还是要战死在这广渠门前面了!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金军将领笑得放肆极了,面目已经开始扭曲了。
袁崇焕仍旧不甘示弱:“尔等妄想!”长啸一声,他握紧长剑挥斩而去,既然今日十有八九不得回,那就让他用这条命、用这幅身躯,成为抵挡金军的一块砖石吧!
长剑所到之地,剑气逼人,旁边的小卒全都不敢上前,三人在军中混战着。眼瞧着这袁崇焕力气渐渐丧了,一边的小将又要故技重施,正欲暗暗下枪,将袁崇焕搠翻于马蹄之下的时候。远处枪口冒出通红火花,射出两发子弹,直指向这小将眉心之处。小将亦避闪不及,被射中,瞳孔放大,涣散,举着长枪的手无力地垂下,长枪掉在地上,他也被惊了的马颠下去,化作马蹄下的一摊肉泥。恐怕他偷袭袁崇焕的时候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在短短的时间内遭人偷袭得手而死于马下。
袁崇焕余光扫过,他立刻知晓了,墨鸾和公输鸢已经破开了一道口子,看来,胜利也不完全无望了。敌将又何尝不谨慎,他瞧见那小将的死状,立刻转过身将袁崇焕的背调转至方才火枪口的方向。墨鸾正要扣动扳机,谁料到这下子子弹射击的方向变成了袁崇焕的背,公输鸢举枪连发数弹,这才将墨鸾那颗子弹拦下在空中。
没有看到袁崇焕倒地,敌将立刻又跃下马,将袁崇焕也扯下马背在重重人墙的掩护下厮杀着,这下子,墨鸾等也不敢轻易开枪了。这乱军之中敌人借袁将军作为掩体,如果误伤了袁崇焕,导致他死了,那这战便是明军输了。
听到刚刚连响了好几声的铳声,这会儿又一声不响的,袁崇焕也清楚了,这金军将领想拿他当肉盾,也可以防止墨鸾和公输鸢开枪。他一步一步向后退着,直向墨鸾和公输鸢所在的位置去,猛地一个转身,金军将领猝不及防,趴在了地上。墨鸾眼疾手快,朝地上的金军将领猛开火铳。金军将领虽有些慌神,到底不是傻的,即刻卧地翻滚,向一旁闪去。但是终究不如火药弹子的速度快,墨鸾一个预判射击,金军将领手臂上也被射中了一枪。
他拉过旁边的一个金兵小卒挡在自己的身前,立刻站起身来,重新拿起双鞭,冲向袁崇焕。现下几人都知道,混战无休,不知何时是尽头,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现在只能靠杀了敌方将领来结束这场肉搏厮杀了。袁崇焕举剑抵挡,金军将领压制着袁崇焕的剑,公输鸢和墨鸾同时向着他开了一铳,二人转身过去,都未被射中。金军将领一笑,机会来了,开完枪的火铳可是要填装弹子的,这片刻的间隙,就是他的机会。
他用一只完好未受伤的手继续压制住袁崇焕的剑,另一手抽出,向他下腹劈去。
公输鸢和墨鸾对视一眼,齐齐举起双发连珠铳,看准了位置,扣动扳机,一枪朝着金军将领的手去,一枪朝着他的心口去。
“你等汉人!卑鄙至极!”他大喊一声便倒地不起了。他未曾想到,这双发连珠铳可一次贮两发火药弹子,本以为的间隙,并没有出现。正是这一念之间,两颗弹子要了他的命。
袁崇焕笑了,马上挥剑,割下敌军将领的头颅,飞身上马,高声喊道:“敌将已被我斩于马下!败兵还不速速投降!”
明军和金人闻声都齐齐看向那高举的双手拎着的头颅,金军将领,死不瞑目。见此情形,其他的金军也无心恋战,没有了将军头领,整个队伍失去了阵型的组织者,队伍立刻策马想要撤退。
见他们没有投降之意,袁崇焕另举起剑,嘶喊一声:“大明的男儿们!我们杀!”
一时间,大明的兵将每一个都精神十足,战场上狂暴的杀意让他们已经眼红起来,袁将军的呐喊更是激发了他们的战意,持久战役的疲惫感一扫而光,直追在金兵身后。而金人那头,尚存的将士鸣金收兵,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胜了!”
“我们胜了!”
“我们能班师回朝了!”
一声又一声的笑,一句又一句的长传,无不昭示着这些大明将士心中的愉悦与感动。他们终于胜了,所有活着的人,都可以回乡了。想到这里,无数的男儿都泪流满面,血与泪交织在一起,全然已忘乎他们还在刚刚厮杀完的战场之上。
袁崇焕瞧着手底下这些兵,每一个都笑得这样开怀,不禁也有些想落泪之感。他抬起头,与墨鸾和公输鸢两兄弟眼神相触,心中无限感慨。这双发连珠铳,到底不是白白叫着好名字啊!他需得好好感谢感谢这左氏兄弟。他们救了自己这条性命,也造就了今日的广渠门大捷,当记一等功!残损却炙热夕阳照着广渠门,一切在夕阳下都是那样的不真实,眼前如山的尸体,成河的血液,好像是在梦中一般,明军希望这样的景象是一场梦,但是又希望胜利是真真切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