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文自报家门后,秀才微微一愣,用手肘戳了一下大汉,低声问:“知道这是谁吗?”
“我怎会知道,你又故弄玄虚!烦人得很。”
秀才指着呆住的谭弘说道:“去年你渡江,这人的兄弟率领的水师就此惊溃,逃到了巫山。”又笑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谭文说道:“这人则败走云阳,驻兵于万县天子城。”
大汉皱着眉想了一会,然后抚掌大笑,指着谭文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仨兄弟。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痛快,过瘾!”说完拍着秀才的肩膀,舔着嘴说道:“如此妙事,当痛饮,你可不能吝啬。”
秀才没说话,而是拍醒了谭弘,走到谭文面前行礼说道:“此处便是我等居所,平常外人等闲寻不到这里,诸位既然到了这,想是有缘,天色已晚,不如就随我入内小住一晚,明日再走不迟,如何?”
谭文连连告罪,却被大汉一把抓住手腕,用力的晃起来,恐吓道:“你再啰嗦,我就再让你跑一回云阳。”
秀才也在一旁劝慰谭文与众人说道:“我这地方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招待各位,不是问题。晚间这里会有蛮子过境,山中不安全,大家还是听我的好。”
说完,就拉着谭文谭弘,端着枪与大汉走在前面,后面的兵士迟疑着也跟在谭氏兄弟身后进了山洞深处。
这山洞往前走,其实都有特定的落脚处,走起来没有看上去那么不便。谭文发现落脚处十分光滑趁脚,也不知是刻意被打磨过还是常年累月行走的缘故。
秀才拉着谭文一边走,一边介绍说道:“这位相公,你们三兄弟曾经见过的,米脂的李来亨。昔日闯王部下大将,去年渡江作战时,你们兄弟曾兵败他手。”
却听这李来亨笑骂道:“少来编排我。我那还不是借助了你们的火器才有了一次侥幸,这都还吃了亏,有什么值得说。”
秀才解释道:“这人新败于孙可望,火气正盛,霉头等闲碰不得。”
说话间走出约一里有余,前面忽然矮了下去,只见秀才蹲下身去,伸手在岩壁上一扭,头顶的岩壁就轰隆隆升了起来,众人走过一个如同镜面一般的通道,穿过几道一线天,就来到一个山间盆地中。
期间掩映着无数房屋客舍,有不少机械在自走,农田连片,鸡犬之声远近传来,谷中暖风习习,裹挟着饭香人声。转过几个山道,却见眼前一片开阔石地,一群汉子在那里操练枪棒,看的谭氏兄弟众人心惊肉跳。
安排众人住下后,秀才特地邀请谭氏兄弟参加晚上的家宴,希望不要推辞。谭氏兄弟不知对方底细,既不敢轻易答应,也不敢轻易推脱,只能扭捏的默不作声。
到了晚间,谭氏兄弟被一群孩子牵着带到村中一栋房舍前,推门进去便看见李来亨在那里摆弄着一根奇特的火铳,秀才和几个侍女在客厅虚位以待。
众人一直喝到后半夜,秀才才命人撤去酒席,送上果茶,而谭氏兄弟已经喝得七荤八素,昏昏沉沉了。这时秀才致歉,进了内室换了身戎装出来,端的是个杀人如麻的将帅模样。
秀才解释道:“我本是大明蓟辽督师袁崇焕的幕僚,乙巳之变后与神机门人一部归隐此处,建立了这座山庄,由我主持井字部。神机门人则在北方主持神机门。这十余年间,兴起的宗教与弥勒信仰,便是我井字部传播开来的。于今日之世,凡是乡间茶会、船会、秧歌会、水会都拜井字,甚至拜其他灵的人,也把所拜的灵归附在井字下。”
谭氏兄弟被这人的来头惊住了,乙巳之变时的战阵惨烈自己也都有所耳闻,此人能活下来已属不易,又能置办如此家业,花费十余年组织如此教派,其心必野!
“井字代表古战场上的九宫阵,渗入民间,是为秘密练兵。十余年间,我部利用民间节庆做军训,已经练兵三十余万,使得乌合之众也有野战之能。又在节庆杂耍中暗藏了六十五种阵法,用长柄兵器的发力法,骑兵组合突击的法门等等,聚合演变,已经纯属。今有幸结识谭氏群雄,想以我部研制新式火铳为赠礼,有意让谭氏群雄与来亨结交,共图大事,不知诸君意下如何?”
当夜,谭氏兄弟与李来亨彻夜未眠。
永历三年,谭氏兄弟于西山结交李来亨,封侯,后归附孙可望,镇守培洲、忠州。井字部自此在西南开枝散叶。
北方一处不知名的山上,一对兄弟于山顶并肩而立,俯瞰云海之间,相视而笑。身边一女童手举一小巧的火铳,一脸疑惑地问向二人:“大师父,二师父,这是什么啊?”
“木兰,这叫双发连珠铳!”二师父一脸微笑的回应道。
“诶!”木兰看着手中的火铳,稚气的笑脸写满问号:“它是怎么造的啊?”
一旁的大师父嘴角微微扬起,抱起木兰:“这说起来,可就长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