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盘踞在狼居胥山,试图建立法外之地的“山贼王”,气运果然雄厚。
只可惜,他选错了地方。
更可惜的是,他遇到了朕的刀。
何岁的目光从密报上移开,落在殿门的方向。
他知道,他那把饮饱了血的刀,回来了。
而且,这把刀的刀刃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丝源于他自身信念的裂痕。
“陛下。”
小安子猫着腰,迈着碎步,悄无声息地从殿外滑了进来,声音压得比蚊蚋还轻,生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
“天策卫指挥使,秦天,已在殿外候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他说……幸不辱命。”
“让他进来。”
子时已过,夜色深沉如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养心殿内,却亮如白昼。
数十支儿臂粗的牛油巨烛,将殿内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龙涎香与陈年书卷混合的独特气息。然而,这光明与暖香,却驱不散殿内那股足以将人骨髓都冻结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秦天身披那件尚未清洗、依旧带着淡淡血腥与硝烟味的玄色重甲,单膝跪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之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默的铁铸雕塑。
自他入殿复命,已过去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龙椅上的那位少年天子,却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何岁只是背对着他,身穿一袭宽松的月白常服,静静地立于那副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堪舆图前。
他的身形依旧显得有些单薄,但那道被烛火拉得又细又长的影子,投射在辽阔的疆域图上,却仿佛一尊俯瞰着整个凡间的远古神祇,散发着无言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噼啪。”
烛芯爆开一朵灯花,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竟显得格外刺耳。
秦天的心,也随之狠狠一跳。
他不知道陛下为何沉默。
黑风山一役,天策卫大获全胜,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全歼悍匪近千人,捣毁了那个盘踞京畿多年的毒瘤。
按理说,这是泼天的功劳。
可为何,他从陛下那沉默的背影中,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反而是一种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冷漠。
他心中的那份迷惘与空虚,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斩杀李子欣后,他下令将所有山贼的尸首都付之一炬,那冲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
可那火焰,却烧不掉他心中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动摇。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是在为陛下清除叛逆。
可到头来,他只是杀了一个……来自同一个故乡,却比这个时代最丑恶的魔鬼还要肮脏的……同类。
这胜利,如此荒诞。
这功勋,如此可笑。
“陛下。”
终于,秦天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黑风山已平,匪首李子欣……及其党羽,已尽数伏诛。臣,幸不辱命。”
随后他侧开身,让两名金吾卫的将士出现在皇帝的视野中。
这两名将士各自捧着一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