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皇帝给他抛出的绳子,不长,不稳,却足够他站起身来。
“他还是不信我。”杨洪轻声说,语气中没有愤怒,反倒有一丝释然。
刘据立在一旁,仍旧难掩疑惑:“既然信你,为何不直接允我调兵驻营?”
杨洪转过身,认真望着他,语气缓慢而锋利:
“因为他不想你‘能兵’。”
“他只想你‘可保’。”
“陛下不是要你夺。权,他是要你在必要的时候,能不死。”
“这就是皇帝的信任——带着钩子的信任。”
刘据怔怔望着他,良久才低声道:
“你说的这些……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连想都想不到。”
杨洪没有回答,只轻轻一笑。
他没有告诉太子,他为了这一封内旨,几乎走到了朝局的刀尖上。
他没有告诉太子,中书台里,有多少眼睛在等他越雷池一步。
也没有告诉太子,他这一次去军营前,是留了遗书的。
若是那封密信送早一刻、或者御史台的“疑兵折”送晚一日,他们现在就不是站在宫中对话,而是被人关进诏狱。
权谋,从不是纸上游戏。
每一步都可能是命。
这一夜,杨洪彻夜未眠。
他将那封内旨亲自抄写三遍,一份存东宫,一份交辅卫,一份藏入暗格。
他从来不信圣意长久,也不信恩宠不移。
纸写下的,是皇帝今日的态度,而他要做的,是用下一场胜利,去赢得明日的“下一纸”。
正当他卷起手中副本之时,外侍快步进门,行礼低声:
“启禀大人,三皇子今夜离京,言为祭边。”
杨洪动作一顿,眉头缓缓皱起。
“祭边?”
“是。”内侍低声,“名义为‘遥祭辽阳故将’,明日启程,随行者十五人,多为文臣、郡中旧属。”
杨洪望着火光,良久不言,指尖轻敲桌案:
“他动了。”
他忽然轻声笑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风声:
“讲书的是他,出城的也是他。”
“这局,三皇子,是想下到底了。”
他转身吩咐:
“去请刘进入宫,今夜,不许德武营外调一人。”
“再吩咐右护卫,从现在起——监北门。”
“他要去祭边,那我们就看看,他‘祭’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