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密阁,夜灯未熄。
苏婉音坐在案前,雪白的指尖翻动着一卷卷宗谱,面容沉静如水。
她写字极快,每一笔都稳如刻印,仿佛不是在记录历史,而是在重新裁定生死。
杨洪站在她身后,负手而立,看着她落笔如飞,却一句话都不说。
他能感觉到从苏婉音踏入东宫的那一刻开始,整个宗谱清册,才算真正开始了。
她不像林照,是一把刀。
她是笔,但那笔比刀更锋利。
她不会喊杀,也不会催命,但她写下的每一个名字,都会决定一个人是活,是死,是宗子,还是伪谱。
“这个。”苏婉音忽然停笔,将一页谱书递给他。
“刘恒,庶出,曾受宗正府秘录入谱,但无祀文,无血脉证。”
“你要杀他,证据够吗?”
杨洪低头看了一眼:“不够。”
“但我可以让他开口。”
“怎么开口?”苏婉音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
杨洪的嘴角缓缓扬起:“我等他进京。”
“等他在宗祠认祖归宗的那一刻,我让他自己说他是谁生的,是谁养的,是谁教他说‘朕’的。”
苏婉音轻轻一笑,放下笔:“你这个人啊,真可怕。”
“你比江充还会下棋。”
杨洪转身看她:“你怕了吗?”
“不。”她语气平静,“我只是好奇。”
“你这样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你不是真的忠于太子。”
“你不是为东宫。”
“你是为你自己。”
她直视他的眼睛,轻声道:
“你不是在辅佐太子。”
“你是在打造你自己的……帝国。”
杨洪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你说对了。”
“我确实不是为了太子。”
“我是在为我想要的那个未来,清明的,干净的,杀得起,留得下的未来。”
“如果太子能扛住这个未来,那他就是帝王。”
“如果他扛不住,那我就帮他扛住。”
苏婉音没有再说话,她低头继续写。
杨洪转身,走出密阁。
林照正立在院中,夜风吹起她的发,她像一尊雕塑,冷静,沉默。
“刘恒到了。”她低声说。
“刚进长安南门,江充亲自迎的。”
杨洪点头:“他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