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与苏婉音。
复生律早已成为天下共法,律主会九人轮值,皇帝成为象征,百姓可投票,贵族无特权,孩子们在庙学读的第一章,便是律不归帝,归人。
而杨洪。
那位曾杀入皇城的律君,曾坐上龙椅却摇头说“没意思”的男人,早已不在律堂,不在朝中,不在城里。
他在这里。
在这片离天下最远,离人心最近的地方。
他们的木屋,是自己搭的。
杨洪扛梁立柱,林照劈柴砍竹,苏婉音画图记账。
墙是活木编帘,顶是草叶稻茅,炉灶是山石砌成,炊烟从屋脊升起,直冲天际。
屋前是一条清溪,溪水绕过屋檐,绕过脚下青苔,汇入山谷。
鱼在水里游,光在水上跳。
屋后是大片竹林,春来生笋,秋来摇铃,风吹过时,沙沙作响,是旧律章在耳边翻页。
屋侧有一口酒缸,杨洪自酿的老酒,沉香四溢。
林照总是偷喝,每次都被苏婉音记进账本。
“你上次欠三碗。”
“那你上次打翻两坛!”
两人就这样斗嘴,杨洪坐在一旁听着,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老农。
他们活得像三只鸟,落在了这片从未被朝廷污染过的土地上。
那天阳光正好。
林照光着脚在溪里蹚水,裤脚卷到膝盖,头发扎成马尾,一手叉腰,一手猛地一捞。。。
“哎呀!看我这手速!”
她从水里抓出一条胳膊长的大青鱼,举在手上晃得水珠乱飞:“今晚吃炭烤,洪哥你弄火!”
苏婉音坐在屋前的长椅上,正拿柳条编一个草篮子,听见这话抬头看了眼,不紧不慢地说:
“你掐鳃了吗?不放血一锅腥。”
林照翻了个白眼:“你来掐啊。”
“我洗手了。”苏婉音把柳条一甩。
“你捕鱼,你掐。”
“你不掐我不掐,要不让洪哥掐?”
两人都看向杨洪。
杨洪正坐在树下,一只腿搭着,一边削着竹子做鱼叉,一边看着她们斗嘴,嘴角噙笑。
“我掐。”他说。
“你们别吵了。”
“你们一吵,我就觉得这日子像极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