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都齐活了!明天,明天就能挨家挨户去谈!这机会,千载难逢啊!”
李东借着车灯的光,快速翻动那写满歪扭字迹的纸页。
油墨味混合着张大妈身上的汗味钻进鼻腔。
一个个名字,一串串数字,一栋栋即将易主的老房子……冰冷的纸张下面,是滚烫的机遇和沉甸甸的筹码。
他合上本子,手指在粗糙的封面上用力按了按,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好。”李东抬头,看向张大妈,也看向那片沉睡在夜色中、即将被他唤醒的陈旧街区,声音斩钉截铁。
“明天一早开始。一户,一户,全部拿下。”
时间流逝,房产悄然易主。然而,预期的另一番光景迟迟未至,宏泰新市场的荒凉传闻却甚嚣尘上,资金的压力和外界质疑开始发酵,于是:
叮铃铃!
电话铃声像根针,扎进李东家暖烘烘的空气里。
李东正擦着汗,刚从炉边端下蒸好的年糕。
他抓起油腻的听筒。
“李……李老板?”孙在旺的声音在抖,像冻坏的秋蝉。
“那……那钱,什么时候能……能见着响动啊?”背景音是模糊的街谈巷议,隐约能听见宏泰、鸟不拉屎几个词。
李东把沾了糯米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赵老板,”他声音稳得像秤砣。
“急不得。少说一两年。”
“一……一两年?”孙在旺倒抽气。
“外头都说宏泰那边……偏得鬼打架!路都没修利索……”
“便宜,不就是图这个?”李东掀开锅盖,白汽轰地扑上他眉眼。
“沉不住气,不如去抓彩票。”
电话那头只剩粗重的喘。息。李东掰了块烫手的年糕边角,吹着气。
“开春自有分晓。”
啪嗒。
电话挂断的忙音单调地响。
秦雪芳端着碗筷进来,瞥见丈夫嘴角一丝笑纹。“谁呀?大过年的催命似的。”
“孙在旺。”李东咬了口年糕,甜糯烫舌。
“沉不住气了。”
腊月二十三,灶糖的甜香还黏在牙缝里,水果市场却静得出奇。
李东破天荒没往西疆发一车货。
桑塔纳安静地趴在院角,盖了层薄雪。
陆峰蹬着二八大杠冲进院,车把上挂着条冻鱼。
“东哥!大姐夫那边问,开年还合作不?”他跺着脚上的雪。
“市场里那帮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等你运苹果呢!”
李东正给院里的老梅树剪枝,喀嚓一声,枯枝落地。
“让他们等着。”
剪子寒光一闪。
“今年,歇口气。”
秦雪芳贴窗花的手顿了顿。大红鲤鱼在玻璃上摇头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