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有个吊用!胳膊拧得过大腿?拆?拆了老子一家老小喝风啊?!”
他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这股戾气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一片附和和更响亮的咒骂。
绝望找到了宣泄口,不再是低沉的呜咽,而是暴躁的咆哮。
就在这时,市场深处靠近公厕的角落,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争吵,盖过了这片喧哗。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伴随着两个拔高到嘶哑的男声。
“眼瞎了?!车他妈堵我门口!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粗嘎的声音咆哮着,是马本国。
他那辆赖以进货的破三轮,不知何时被一辆装梨的空板车死死顶住了摊位木板门。
“放你娘的屁!”
另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毫不示弱地顶回去,是武斌。
“前天你车不也横我摊前头半个钟头?这地儿刻你马本国的名儿了?!”
他梗着脖子往前顶了一步,肩膀狠狠撞上马本国起伏的胸膛。
人群的注意力唰地一下被吸引过去,像闻到血腥味的鱼。
刚才还各自泄愤的商户们,本能地向冲突中心涌去。
老刘也扔了快烧到手的烟蒂,踮着脚张望。
卖苹果的大嫂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秤杆,指节捏得发白。
李东微微眯起眼。
他看到沈最拨开人群往里挤,油亮的袖口想去拉架,却被暴怒的马本国一把狠狠搡开。
马本国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扫过围拢的人群,最后死死钉在武斌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上。
他猛地弯腰,抄起了摊边一根用来挑筐的的枣木棍!
空气瞬间凝固了。
烂水果的酸腐气混合着浓烈的火药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围观的人群屏住了呼吸,形成一道紧张而沉默的人墙。
李东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冷静地落在冲突中心那两个血脉贲张的身影上。
他依旧靠着桑塔纳的车头,指间的烟不知何时被他捏得有些扁了。
就在这死寂的、一触即发的瞬间——
呼啦!
围观的人墙被一股力量从外围拨开一道缝。
李东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车头,站得更近了些,就在人群边缘。
指间那根没点的烟被拿了下来,在粗糙的车漆上无意识地捻着,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扫过一张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惶惑不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