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里,只剩薄薄三沓半。他看了一眼那些绝望的脸,声音没什么波澜。
“钱,没了。”
转身走向桑塔纳。
陆峰小跑着跟上,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名册,上面用红笔划掉了二十三个名字。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寒风中,那几个没卖掉房的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县里方向。
车子发动。
引擎声盖住了身后压抑的呜咽。
陆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翻着名册,小声算。
“二十三家……东哥,小十二万砸出去了!这……这地方真能……”
李东握着方向盘,目光掠过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的低矮破房。
夕阳的余晖给它们镶了道绝望的金边。
“等雪化了。”
他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路,就通了。”
一片冰冷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撞在挡风玻璃上,瞬间化开。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灰蒙蒙的天空,开始往下筛细盐似的雪粒子。
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屋里炉子烧得旺,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煤烟味。
“姐夫!”
陆峰搓着冻得微红的手背,眼珠子锃亮,凑到正在翻看一叠房屋资料的李东身边。
“车……借我用用?下午,就下午!”
李东没抬头,铅笔在一张阳光小学周边的简易地图上圈了个点。
“相亲?”
秦雪芳端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笑着插话。
“哪家的姑娘?这么上心。”
陆峰耳根有点红,嘿嘿直乐。
“纺织厂宣传科的!人特精神!第一次见,总得……那个,撑撑场面不是?”
他搓着手指,比划着方向盘的样子。
“人家姑娘要是看见咱有车接……”
李东终于抬眼,扫了下陆峰特意换上的簇新藏蓝涤卡外套。
领口浆得硬邦邦,头发也用发蜡抹得溜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车是撑场面的?”
李东语气平平,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又点了一下。
“人,才是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