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孤身渡长夜
雪势不大,落地即化,却还是在街灯下映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像旧时写信时不小心洇开的水墨,朦胧而不真实。
苏蔓宁刚从外地的展览回来,一脚踏进画室的那刻,闻到熟悉的颜料味,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画室门口那盆桔梗竟然还活着,花已凋零,但枝叶仍挺直生长,像是默默见证着她离开的这一切日子。
她脱下厚重的大衣,换了拖鞋,随手将包放在桌边,然后走向角落那块落满灰的画布。
那是她在离江城前最后一笔未完成的作品,画着一个女人立在暴雨中的公交站,背影湿透,撑着一把半破的伞,像极了很多年前的她。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掸去灰尘,然后坐下,重新调了颜料。
她已经很久没有画自己了。
以前的她,笔下总是山川河海、众生百态,像是执意要从所有人的故事中找到关于自己的影子。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她不需要再从别人那里寻找确认。
她就是自己的轮廓。
这一夜,她画了很久。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条街陷入一种安静到极致的沉寂。
凌晨三点钟时,她洗了刷子准备休息,刚关掉台灯,却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响起。
她下意识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便看到林庭深站在门外。
他撑着伞,身上的大衣被雪水濡。湿,落在肩头的雪没抖掉,像是压在他整整一年的执念上。
她没有开门。
他也没有敲。
就那样隔着一扇窗、一道雪幕对视良久。
她看着他,眼神没有喜怒,平静得仿佛能穿透时空,回到他们还未开始的那年。
他看着她,目光温热而克制,像是一句没有出口的“我想你”,悬在唇边,却不敢落下。
最终,她还是关了窗帘,转身回了卧室。
他在门外站了一夜。
她在屋里,躺在**,却没合眼。
天亮时雪停了。
他离开前在门口放下一个纸袋,没有署名,没有任何说明。
她打开门时,袋口顶着雪,里面是一本她尚未发行的作品画册特典版,最初样印,只印了三十本。
她从未收到,而他竟有。
画册封底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