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庭深点头。
他走进玻璃屋,屋内摆着他亲自设计的一整面落地书架,一排排整齐的画册、设计图、材料样本,甚至还有一张过期的门票,属于多年前苏蔓宁在巴黎小型画展上的一张通行证。
他将那张门票放入相框,摆在架子中央。
他没有给自己预留桌椅。
他只是站着,望着那面空白的白墙,轻声道:“朝光,不归!”
这四个字,是他亲手写下的,是他的结语。
不归,是他给自己的归宿。
—
元宵节当天,整个江城被烟火点亮。
新展如期举行,访客络绎不绝,媒体记者聚集在门口,展厅人声如潮,却保持着该有的秩序与敬意。
而苏蔓宁,坐在二楼隔间,望着从玻璃看下去的人。流,神情淡淡。
她并不打算出现。
但她知晓,今天有多少目光是在等待她。
她穿了一身米色长呢外套,头发低束,身上没有首饰,连妆容都极淡。
只有唇上那一点极深的梅红,像一朵安静盛放的花,藏在雪色的夜中。
展厅中最受关注的,是那幅《年夜·无归》。
有人站在那幅画前久久不愿离开,有人低声喃语,有人拍照,有人掉泪。
而她,在二楼不声不响地看了一整夜。
直到最后,所有人散去,展厅熄灯,她才缓缓起身,从展厅后门走出去。
江风扑面吹来,冷冽得像她这些年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告别。
可她没回头。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灯笼还亮着,烟花余烬还未被清扫干净。
她路过静层旧址,看到门口那张合影照片早已被收走,原本压着的石头也被风卷到了角落。
她驻足片刻,终于俯身拾起那块鹅卵石。
她什么都没说,只将它放回门口正中,用手轻轻擦了擦灰尘。
然后转身离开。
背影一寸寸地隐入夜色。
风扬起她大衣的下摆,像是旧梦也终于随着这一刻的落地,彻底归于尘埃。
江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