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雪积得很快,他每走一步,都会在白雪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走得很慢,像在心里和每一个回忆告别。
他记得她不吃猪肉,只吃香菇和豆腐馅儿的饺子。
记得她不喜欢喝太烫的汤,觉得那样会盖掉食材的原味。
记得她喝汤时喜欢一边翻画册,一边挑掉浮在表面的葱花。
他记得太多了。
可他终于明白,这些记得,都无法成为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
一周后,《余声》系列完成。
苏蔓宁将每一幅作品编号、裱框、登记,在展前筹备会议上做了最后一轮讲解。
她站在讲台前,穿着一件极素的黑色高领毛衣,语气温和,眼神坚定。
有策展人夸她的作品比过去更具“自我表达的深度”,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些画,都是从她心里拔。出来的碎片。
她不想再解释。
展览前夜,她一个人走进空无一人的展厅,慢慢地看完每一幅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如同一个人和自己的对话。
画面极简:一张旧式木椅,靠背上搭着一件半湿的灰色外套,椅子旁地上落着几滴水迹,像是刚下过雨。
没有人,也没有风,只是画面左下角落着一只极细的银制戒指,几乎被背景色吞没。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幅画,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只戒指的原型,是他们结婚那年林庭深送给她的素圈。
她没有画出任何伤口,没有血,没有破碎,只是安静地把那段故事压进了最不显眼的细节里。
然后,她转身离开。
画展次日盛大开幕。
媒体赞誉如潮,同行评价极高,许多曾经质疑她“情绪挂画”的声音也都悄然平息。
她站在人群中央,微笑着接受祝贺,接受采访,却始终没有提及林庭深。
直到展览结束,直到最后一个观众离场,她都没看到那个她知道一定会来的男人。
可她知道,他一定来了。
因为那幅《余声·第十七》的下方多了一张小纸条,是观众留言:
【如果某段回忆化作声音,那它落地的瞬间,是否还能被你听见?】
她笑了笑,没有回应。
只是轻轻将纸条取下,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