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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夜雨无声（第3页）

雪后的江城格外安静。

除夕过后的清晨，街道仍没太多行人，沿街的树枝挂着残雪，阳光照在上头闪着细碎的银光，仿佛整个城市都被缓缓唤醒，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苏蔓宁早早起了床，在母亲家吃过早饭后，没有像往年一样赖着不动，而是换了一件厚实的羊毛大衣，戴上围巾手套，把画架背在肩上，出了门。

她没有告诉母亲自己要去哪儿。

但母亲看着她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句：“风大，小心别吹着了！”

她笑着点头，眼中却像藏了一层浅浅的光雾。

—

她去了老城区的河湾口。

那里有一块半封闭的露天广场，冬天很少有人来，只有三三两两的鸽子落在石砖上啄雪，偶尔有小孩跑来踩脚印，也只是短暂停留。

她选了个靠河的位置支起画架，铺好画布，戴上耳机，放了一首安静的纯音乐。

手指冻得有些僵，她没立刻动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晨光洒在远处的桥洞上，一层薄霭随着河水缓缓起伏。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跟林庭深大吵一架后，她独自一人跑来这里，在寒风里坐了一下午，冷得牙齿打颤，他追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脱下大衣包住她，把她搂进怀里，一遍遍在她耳边说：“你要是冷，就回来好不好！”

那天他一直抱着她，直到太阳落山。

她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也原谅了他那次让她失望的缺席。

如今想来，那种心软，是她后来再也不愿给的。

她把画笔蘸湿，试着落下第一笔。

这幅画没有标题，没有草稿，也没有预设的构图。

她只想把那个片段重新画下来—那个坐在旧石阶上、背影被拉长、身后是傍晚河水和流光的自己。

她不再需要林庭深出现在画里。

她也终于明白，记忆不是为了再经历一次，而是为了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远。

—

午后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时，她刚刚画完一段色彩构建，低头检查画面结构的松紧关系，却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但身体微微一紧。

直到一声略带鼻音的男声响起：“我……可以坐这儿吗？”

她闭了闭眼，放下画笔，站直身体，慢慢转过头。

是林庭深。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呢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肩上，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指节因寒冷而微微泛白。

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不再有过去的锋利与急切，只剩下压抑得几乎透明的克制。

苏蔓宁没有说话。

他也没逼近，只坐在她画架不远处的石凳上，把手里的杯子往她这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