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未尽之歌
那晚她整理完资料,独自坐在画室,窗外是滂沱雨夜。
她翻出一个旧相册,那是她曾和林庭深共同拍摄的旅行照。
她一张张撕下来,没有扔掉,而是重新用素纸包好,封起来,放进最底层的抽屉。
她不是不记得。
她只是知道,不属于现在的东西,就该放在不会打扰的地方。
灯光照在她眉眼上,她轻轻关上抽屉。
那一刻,她彻底与过去告别。
不是忘记。
而是再也不需要纪念。
七月的江城,闷热得近乎滞塞。
蝉声嘶哑地挂在枝头,午后的光像是厚重的棉絮,压在人身上连呼吸都带着迟钝。
苏蔓宁坐在窗前的藤椅上,一身素净长裙,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手边的玻璃杯里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茶汤被稀释成几乎没有颜色的清水。
她并没有在画。
桌上铺着厚厚一沓文件,是项目团队这几个月走访后汇总的调研素材,有孩子们的画稿,有乡村女性口述的手记,还有几段语音整理成文字的对话残片。
她一页页翻过去,偶尔在旁边写下批注,神情沉静,目光坚定。
那是她此刻的全部世界。
没有爱情,没有家庭,没有婚姻—只有女性、土地、记忆、表达。
午后的蝉声突然停了一瞬,窗外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她脚边堆放的草稿纸。
她弯腰去捡,一页纸飘进角落,被桌腿挡住,她伸手够的时候,指尖摸到了一本小册子,是旧的随手速写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封面上那道曾被水渍浸过的痕迹仍清晰可见。
她愣了一下,随后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很简单的素描—一个背影,一个男人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拎着袋子,另一只手轻敲门的动作被定格在笔尖。
下方一行字:
【他来的时候,我总会知道!】
她盯着那张图,指尖落在那行字上,良久没有动。
风轻轻吹着,速写本的纸页自动翻动,哗啦啦作响,像谁隔着时光翻读她的回忆。
那些画,她原本以为早就清理干净,却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新稿的缝隙里,被时光塞进角落,等着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被发现。
她没有把它们撕掉。
也没有继续翻下去。
她只是轻轻合上了本子,把它摆在茶几的最底层,然后压上了今日尚未批阅的报告。
有些东西,只能放在最下方。